颜霜霜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廊下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摊着几本账册，砚台里的墨还没干。
颜霜霜坐在桌旁，手里拿着笔，正一行一行地核对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苏景明，便放下笔，淡淡开口：“宗主。”
苏景明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那些账册：“还在忙？”
“快好了。”颜霜霜把几本账册摞到一起，“这个月的收支已经理清楚了，待会儿让人送到你房里。”
苏景明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还是颜霜霜先开的口。
“陆宣跟我说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寒煞宗还在找我。”
“所以呢？”
“我不想连累你们。”
苏景明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忽然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所以呢，你打算走？”
颜霜霜沉默了。
他当然不想走。
这几个月在玄辰宗，是他几十年来过得最安心的日子。
这里有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有会笑会闹的孩子，有永远热腾腾的饭菜和永远亮着灯的廊檐。
还有这个把价值连城的寒玉珠随手送给他的人。
可越是不舍，他越不能连累他们。
苏景明却笑了：“那照你这个逻辑，幽冥教追着灵儿不放，我是不是也该把灵儿送走？寒煞宗勒索周家，周少爷是不是该把家业拱手让人？”
颜霜霜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颜公子，”苏景明认真地看着他，“你在鬼集帮过我们数次，再到如今在宗门里帮忙理账。你是玄辰宗的朋友，是我们自己人，自己人出了事，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颜霜霜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苏景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桌上，推到颜霜霜面前。
“这是什么？”
“聚灵丹。”苏景明说，“上品的。你刚突破金丹，境界还没彻底稳下来。”
颜霜霜看着那个瓷瓶，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多谢宗主。”
“别老谢来谢去的。”苏景明站起身，“有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大家好商量，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颜霜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苏景明回到观雪院。
首批傀儡交货，他总算能坐下来缓口气。
虽然寒煞宗的威胁还在，公务也堆成了山，傀儡和护山大阵还需要他研究…
但他真得坐下来好好修炼了。
这段时间嗑了不少聚灵丹，境界稳固下来了。
苏景明找来了阿绛帮自己护法，其实主要是帮自己设置结界，看着门，别让孩子们跑进来打断他。
然后，他拿出紫玉丹，准备冲击元婴。
紫玉丹躺在掌心，温润剔透，隐隐有紫色的光晕在丹丸内部流转。
苏景明盘膝坐在静室之中，阿绛已经在门外布下了三道结界。她的元婴修为布下的禁制，除非化神境以上的大能亲至，否则绝无人能闯入打扰。
“准备好了？”阿绛淡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
苏景明深吸一口气，将紫玉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药力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药力并不猛烈，反而带着几分柔和，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盏灯，暖意一点一点地浸润着每一寸经络。
苏景明不敢大意，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丹田之中。
金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像一枚熟透的果实。
药力缓缓汇聚到丹田，包裹住金丹，开始向内渗透。
元婴之道，在于将金丹“破”开，从中孕育出元婴。
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凶险万分。
破丹成婴，稍有不慎就是丹碎人亡的下场。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被什么力量驱使着，疯狂地往丹田处的金丹涌去。
那颗金丹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颤动，随即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破壳而出。
苏景明咬紧牙关，引导着所有的灵力去冲击金丹。
一下。
两下。
三下…
金丹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那裂纹刚一出现，磅礴的灵力便如决堤之水般从裂缝中涌出，在丹田内横冲直撞。
苏景明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疼。
不是肉体上的疼，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仿佛有人拿着钝刀在一点一点地剖开他的神魂。
他死死守住灵台的一点清明，不敢有丝毫松懈。
灵力在丹田内翻涌、旋转、压缩，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起初只是一团混沌的光，慢慢有了形状——先是头颅，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四肢。
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人形，在灵力的旋涡中缓缓成形。
苏景明心中一动。
成了。
苏景明心中刚涌起一阵喜悦，下一瞬，一股磅礴的灵力便从元婴中喷涌而出，顺着经脉疯狂地奔涌。那股灵力比他金丹期时强了何止十倍，汹涌澎湃，像是决堤的洪水，要将他全身的经脉都冲垮。
苏景明咬紧牙关，拼命引导那些灵力按照功法的路线运转。
灵力在他体内疯狂地循环着，每转一圈，经脉就被撑大一分，又被修复一分。那种撕裂与愈合交织的痛苦，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他全身的每一寸血肉。
苏景明的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突破元婴最凶险的就是这一刻——灵力重塑经脉，若是半途而废，轻则经脉尽断修为全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他咬着牙，将全部意志都集中在引导灵力上。
直到灵力运转的速度渐渐平稳下来，那股狂暴的冲劲也在一次次的循环中被驯服，变得温顺而有序。
经脉在灵力的冲刷下，悄然发生着变化——原本纤细的经脉被拓宽了一倍有余，壁膜也变得更加坚韧，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不知过了多久，灵力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循环，缓缓沉入丹田，汇聚到那个小小的元婴之中。
元婴睁开眼。
那双眼睛与苏景明一模一样，只是瞳孔深处多了一点紫色的光。
苏景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静室里的一切都变了。
不是真的变了，而是他“看”的方式变了。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每一粒灵气的流动，能分辨出它们各自不同的属性和频率。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在他耳中变得层次分明，他能听出风是从哪个方向来的，经过了哪些地方，甚至能通过风声“看”到院子里的每一棵树、每一片叶。
元婴期的感知，与金丹期天差地别。
苏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但他能感受到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像是身体里藏着一片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试着调动了一丝灵力。
指尖亮起一点微光，那光芒纯净而凝实，与金丹期时那种虚浮的光完全不同。
苏景明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起身，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修为突破元婴期，系统商城已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