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比苏景明想象中要远得多。
从旧渡口出发，穿过三道荒地，又绕了两座无主的野山，才总算看见那片山谷。
说是"谷"，其实更像一条被山势挤出来的狭长裂缝，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赤红色的岩石泛着铁锈般的光。
苏景明站在谷口，打量四周。
"暗河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阿绛闭眼感应片刻，指向崖壁下一片被藤蔓遮蔽的石隙，"下面有水声。"
苏景明拨开藤蔓，果然看见一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潮湿的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泥土与矿石混杂的腥气。
"走吧。"
裂缝比想象中要深。两人侧身走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脚下的石路才渐渐开阔起来，湿气也更重了。
暗河的声音从幽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黑暗中缓慢呼吸。
又走了一会儿才看见河道，宽约三丈，水流平缓而清澈。
沿岸有被踩实的泥路，沿途还残留着几个深浅不一的爪印，看得出经常有妖兽经过。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苏景明看到一个禁制。
不算很强大，元婴中期可破，更不要说他一个元婴后期。
但他没有贸然毁坏，而是触碰了一下，像是一个通知。
里面走出了一个人影。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支线任务：和现任妖族反叛军首领水玉心见面。任务奖励：突破至化神境】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这就是水玉心。
苏景明看向他，那是一张称得上英俊的脸，但因为太过消瘦而显得棱角过于分明，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的头发是白色的，而眼睛是极淡的灰蓝色，像是一层薄冰覆在水面上。
苏景明突然有点理解龟族了，他觉得水玉心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人类？”水玉心眯起眼睛，又看向阿绛，有点咬牙切齿，“叛徒。”
很显然，他认为是阿绛将苏景明带到这里的。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没错，是阿绛带苏景明见了老龟妖，老龟妖给他们指了路。
阿绛平静道：“我不是。”
水玉心冷笑一声：“不是？你投靠了人类，认一个人类当主子…墨豹族的骨气，跟你身上的毛一起褪干净了？”
阿绛抬眼，眸子里的情绪淡得像一潭死水：“我认的不是主子。”
“那你认的是什么？”
“……家人。”
水玉心怔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笑声里却没什么快意，更多的是一种嘲讽：“家人…好，好一个家人。你真正的家人已经死了！被人类杀死了！而你现在，把一个人类当成家人？”
阿绛沉默了几息：“我记得是谁杀了他们，是人类，但不是这个人类。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妖和妖也不一样。”
苏景明能感觉到水玉心身上的敌意，浓重而尖锐，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但凡他流露出半点轻慢或算计，对方随时会动手。
他理解这种敌意。
曾经的阿绛，也是如此。
他尽量放缓了语调：“我没有敌意，也不是来劝和，我只想谈谈。”
水玉心冷声道：“我跟人类没什么好谈的。”
苏景明大脑快速思考，他现在急需获得水玉心一点点的信任，或者让他感觉到自己有利可图。
“水首领…”苏景明斟酌着开口。
水玉心恼火道：“我姓水玉！”
“对不起，水玉首领…”苏景明立马认错，“其实我是来和你合作的。”
“合作？可笑，我不会和人类合作的。”
水玉心转身就要走回禁制深处。
苏景明没有拦他，只是提高声音说了一句："太虚宗在暗中猎杀妖族，用妖族的精血和魂魄炼制血神珠，这件事，水玉首领知道吗？"
水玉心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苏景明看见他的脊背绷紧了一瞬。
水玉心缓缓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你从哪听来的？"
苏景明在心里默默感谢了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虽然那货现在还在录综艺，把自己抛下不管了。
"我有我的消息来源，但我可以告诉你，太虚宗也是我的敌人。"
水玉心盯着他看了许久。
禁制内侧又传来几道气息，三个身影从黑暗中显形，都是妖族的化形修士，看向苏景明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
其中一个虎背熊腰的妖兽用妖族语言低声问了些什么，手里已经凝聚出一道青色的妖力。
水玉心抬手制止了他。
水玉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你知道些什么，说清楚。"
苏景明深吸一口气："我知道的不算多，但也要说上一会儿，水玉首领打算让我站在这儿说？"
“……”
苏景明抬起手：“如果不放心，可以把我捆起来。”
水玉心沉默了几息，眼神示意旁边两个妖族修士到苏景明身边去盯着他。
禁制在苏景明跨过界限的瞬间像水波一样拂过他的身体，带着一股微弱的探查之力，确认他没有携带什么杀伤性的法器后便消散了。
岩壁向两侧退开，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顶部高得看不见，暗河在这里汇聚成一汪幽深的水潭，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莹莹微光。
水玉心走在前面，苏景明注意到他化形不完全，背后拖着长长的尾羽，白色的，尖尖上带了点浅蓝色。
苏景明忍不住夸赞道：“你的尾巴好漂亮。”
水玉心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苏景明连忙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是夸奖，夸奖！”
“我用不着人类夸奖！”
水玉心尾巴上的羽毛都炸开来了。
“好好好，水玉首领您别激动…话说您是什么鸟啊？我没见过这样的羽毛”苏景明实在好奇。
水玉心气得跳脚：“关你什么事！可恶的人类！我讨厌你！闭嘴！再问我就把你扔出去！”
“好好好，我不问了…消消气，消消气…”
苏景明连忙举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