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阿斗来到这边,见过最帅气的人是诸葛瑾,那么如今诸葛瑾只能退位让贤了。
眼前的赵云身高同样超过一米八,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但身形依旧挺拔,体格依然健壮。
但最吸引阿斗瞩目的,还是赵云的气质。
这是一种神完气足的气质,这种气质不论是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会让人眼前发亮。
这所谓的神完气足,就是只要看到他,就会意识到,这人很自律,很自爱,很了不起。
他的脸在发光,眼睛也在发光,从头到脚,从头发丝到鞋子,都会让人觉得完美,无可挑剔。
和他一对视,心跳都会加速,跟他相处在一起,会不自觉地向上,会不自觉地自省。
而这份超凡绝俗的气质下,赵云的相貌也是英武伟岸,充满阳刚正气,看到他就会生出安心的感觉。
阿斗看着看着,忽然悲从中来,因为他渐渐发现,赵云的头发虽然束得一丝不苟,但已经灰白干枯。
从脸和手来看,皮肤也不再紧致,变得松弛而变色,一些刺目的褐色斑块在时刻提醒着阿斗,赵云已经衰老。
这些发现,让阿斗内心百感交集,喉咙也象被东西堵住一样,久久都凝视着赵云,而没有开口说话。
赵云端坐着,双眼谦恭地望着地面,神情沉稳而镇定,仿佛就是这么坐一年,他都不会有丝毫动摇。
过去好一会,阿斗终于稳定情绪,笑着问:“镇东将军身体可还安好?”
“陛下,臣身体尚好,可随时为陛下效力,就是上阵杀敌也不在话下。”赵云拱手作答,话语坚定有力。
“有镇东将军在,国中就有了主心骨,朕心中也十分安稳,还望镇东将军务必要保重身体。”
“陛下厚爱,臣不敢当。”
“镇东将军还是如此谦逊,”阿斗说:“这次赠送镇东将军皮裘这件事,小子做的有些冒失,还请将军勿怪。也正因为这件事,让朕愧疚了许久,还惹来一些麻烦。”
接着他把因为对政事生疏,没提前料到赏赐后官员必须要入宫谢恩这事说了。
接着又说起一众官员来宫里谢恩,最后自然也就说到了李丰。
“昨日那李丰代中都护入宫,却告诉了朕一件事,让小子心中惴惴不安,难以入眠,所以今日才请镇东将军入宫求教。”
赵云原本听皇帝说些谦辞,还做出恭谦推让的样子,可一听到李丰这个名字,神情立马变得肃然。
“陛下,敢问这李丰说了何事?”
阿斗于是把常房这件事说了:“镇东将军,朕对相父绝无半分猜忌,所以得知这件事后,就让继武请你来询问,还望镇东将军不要嫌朕多事。”
赵云离席起身,用欣慰的语气说:“陛下仁德圣明,臣只有感佩而已。”
“至于这常房之事,表面上确如这李丰所言,是丞相为了安抚南中乱贼,所行了权宜之计。”
只一听到表面上三个字,阿斗心中一定,忙问:“将军说表面上,那实际上呢?”
“陛下,那李丰也亲口说了,当初常房携带中都护的书信前往南中安抚晓谕。以陛下圣明,想来也知,这常房实际上是奉中都护之命才前往的南中。”
“中都护统国中军事,南中有乱自当由中都护出面安抚。”阿斗点头说:“可常房为何会死于南中呢?那些乱贼又为何要用常房来威胁朝廷呢?”
“据臣所知,那常房行事强横,去到牂牁郡后,竟然杀死牂牁郡主簿,触怒了牂牁郡守朱褒,这才导致身死。”
“竟有这等糊涂之人?”阿斗惊叹一句,这些南中人都反叛了,常房还敢独自过去抓人,杀人,这真是活腻了。
常房连人都敢杀,那狠话肯定也是没少说,对这次叛乱也没少推波助澜。
可即使如此,诸葛亮也不能杀常房满门呀!因为杀了常房满门,并不能消弭叛乱,只会令国人寒心。
难道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赵云说:“陛下,这常房或许糊涂,或许是听命行事,不得不为,臣并不知内情,就不敢妄言了。
但据臣所知,这常房家人绝非丞相所杀,那些族人也绝非丞相流放。实在是另有其人。”
赵云的话,阿斗自然是一百个相信,那么这另有其人,也就是李严了。
“可为何这件事会变成丞相所为?这样一来,岂不是会有损丞相声誉?”
“嗐!”赵云摇了摇头:“陛下,常房是死于建兴元年呐!”
建兴元年,阿斗稍作思索,就明了赵云话中所指。
这建兴元年就是章武三年。刘备死于章武三年四月,蜀汉于这一年五月,改元建兴。
也就是说,刘备一死,这些南中人就叛乱了。那时候国家刚经历大败,连皇帝也死了,外面还有两个强敌虎视眈眈,国中又出现了叛乱……
当真是祸不单行,危若累卵啊!
“丞相行事,向来顾全大体。”赵云接着说:“那时候社稷垂危,丞相认为国中要以和为贵,所以才不顾名声有损,一力承担此事。”
也就是说,李严自己做的孽,由丞相来善后,如今他还拿着这件事来抹黑诸葛亮?
“真是岂有此理!这人竟然这等无耻!”阿斗顿时发怒:“可恨相父如此委曲求全,竟然丝毫不能感化此人,当真无可救药!”
“陛下息怒!”赵云作揖:“臣敢问那李丰现在何处?”
“将军放心,朕虽然愚笨,但也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阿斗略带得意地说:“朕当时并未揭露此人谎话,反而与他周旋敷衍,这李丰此时想来已经返回永安。”
“陛下圣明!”赵云再次作揖,神色明显放松许多,略带笑意说:“臣今日见到陛下,只觉先帝当面,令臣好生欣喜。”
阿斗喜道:“叔父实在过誉,小子哪里能与先帝相比。”
“陛下,尊卑有序,臣斗胆请陛下慎言,万不可再如此称呼臣,否则臣再无颜面存世。”
“是朕一时失言,请镇东将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