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是踩着午后的阳光进长安城的。
他没穿打了大半年仗的旧甲，换了件崭新的黑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把西域弯刀——那是高昌国王亲手送的礼物。他身后跟着五十匹大宛良马，每一匹都高头长腿，鬃毛在风中飘成了一排旗帜。长安街头的老百姓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马，全都挤在路边伸着脖子看。中原的蒙古马矮半个头，跟大宛马站在一起像是驴子和骡子的区别。
大宛马后面跟着三辆牛车，车上的油布缝隙里漏出细碎的闪光——香料和宝石。车轱辘在石板路上轧出两道深沟。
项羽走进宫门时，守卫都盯着他胯下那匹马。一个年轻小兵忍不住凑过来问：“将军，这是汗血马？“
项羽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他：“送你了。“
小兵差点没接住，整个人愣在原地。那匹大宛马的价值，够他全家吃三辈子。
“拿着，别废话。“项羽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殿上，陈昭已经等了。
项羽进殿后没有跪，只是拱手行礼——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他要是跪得规规矩矩，那才叫奇怪。
“回来了？“陈昭的声音带着笑意。
“回来了。“项羽直起身，“陛下，臣从西域带回来五十匹大宛马、三车香料宝石。都给您了。“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气。五十匹大宛马是西域三十六国加起来才能凑出的数目，三车香料宝石够长安城富商买半条街。
武官队列里有人低声说了句“这也太大方了“，旁边的文官用眼神示意他闭嘴。礼部的官员则皱起了眉头——按照规制，将领缴获战利品应该先由兵部和户部清点造册，然后统一入库。项羽倒好，直接把马车赶进长安城，跟回家拉了一车白菜似的。但礼部官员看了看陈昭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昭也愣了。他当皇帝以来少有这么意外的时候。“你都给我？“
“臣拿着那些东西干嘛？臣又不会用香料，又不会拿玉石当饭吃。“项羽直着嗓子说，“还不如给陛下配给将士们。好马得多生几匹小马驹，香料放臣府上也是招虫子。“
陈昭靠在龙椅上笑了好一阵。
“行，说说你在西域干了什么。“
项羽就站在原地，把他在西域干的事讲了一遍——没有润色，像在酒桌上跟人吹牛一样干脆。
“臣去西域不是为了打仗。西域都护府的高仙芝把南道管得很好，北庭都护府的班超也在北道站住了脚。臣这次去也没别的大事，主要是带兵帮他们扫一扫天山以北和漠北交界上那些零零散散的残兵败将。“
他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斩始毕可汗。始毕可汗的残部一直盘踞在西域北道和漠北草原之间的天山山谷里，专门抢劫来往商队和商人。班超的北庭都护府人手有限，一时间管不到天山深处，于是项羽带着一队精骑追了进去。始毕弃营逃跑，项羽追了三天三夜，在天山北麓追上了他。
“他要跟我单挑。我同意了。他一刀砍过来，我躲开了，然后我一刀砍过去——他没了。“
大殿上安静了一息。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始毕可汗纵横漠北三十年，没人敢跟他单挑。项羽一刀就结束了战斗——人在刀落，干净利落。
“始毕一死，他手下那帮残兵全散了。有几个小头目想投降，臣让他们去找班超——北庭都护府管着北道，由他来安置降兵比我带着到处跑强。北道上的商队以后不用再交买路钱了。“
第二件事，他顺道巡查了疏勒、龟兹、焉耆等西域诸国。这些地方早就归了西域都护府管辖，但项羽带着大周的旗帜跑了一圈，实地看了看各地的驻军和民情。龟兹王亲自出迎十里，献上了本地特产的葡萄美酒和玉石。焉耆王更实在，拉着项羽看了一遍城防，说只要大周大旗在，他们绝不跟草原上的势力来往。项羽帮他们重新修整了城门口的烽火台——一旦有事，烽火可以一路传到都护府，半天就能有援军赶到。
“高仙芝在那边干得不错。各国对都护府都很服气，没人闹事。臣替您看了看那些城墙和兵营——驻军够用，粮草也充足。南道的商税收得整整齐齐，高仙芝把账册理得明明白白，不比户部的差。“
但疏勒出了点意外。
疏勒守将吐罗原是始毕可汗的旧部，始毕死后他带着残兵投奔了疏勒。项羽到了疏勒城下，吐罗不但不开城，反而带三千骑兵出城迎战。项羽来了兴致，跟他大战了三十回合，一枪刺穿了他的左肩。吐罗没死，但他的独子在混战中被项羽的亲兵一刀斩落。
“我没想杀他儿子。战场上刀枪无眼——那小子才十六七岁，盔甲都没穿整齐，就急着要替他爹出名。结果把命搭上了。“
那天夜里，吐罗带着残余的两千人从疏勒北门出走，往北投奔了冒顿。吐罗熟悉西域各处地形，这一走等于给冒顿送了一张活地图。
项羽的脸色沉了一下，单膝跪下来：“吐罗的事是臣的疏漏。当时疏勒城已经拿下，臣大意了，没及时锁死城门。西域三十六国都在大周的掌控之下，都护府运转顺畅，商路也全部通了。至于吐罗——如果他将来帮着冒顿来犯，臣亲自去砍他。这次没砍干净，下次补上。“
大殿上安静了下来。站在文官队列首位的崔浩微微皱了一下眉——吐罗熟悉西域地形，投奔冒顿意味着草原那边很快就会拿到一份详细的西域地图。他没有说话，但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了两下。
陈昭看着跪在地上的项羽，沉默了几息。
“起来。你做得很好。高仙芝和班超在西域的摊子铺得大，管的也都是民政和外交，但手里缺一把能翻山越岭追着砍人的快刀。你这一趟把天山北面的隐患清了一遍，比收一百匹大宛马值钱。“
他顿了一下。
“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在长安休整一个月，不用上朝也不用递折子，好好歇着。“
“谢陛下！“
出宫后项羽直奔长安西街最好的酒楼。他把靴子一踢，往椅背上一靠：“掌柜的，最好的酒，最好的菜，全部上来。今天不醉不归。“
喝到半夜时，霍去病找过来了——他是被人叫来的，说项羽在酒楼里喝得快掀桌子了。他走进二楼雅间，项羽正趴在桌上，面前摆着四五个空坛子。霍去病坐下来给他倒了一碗水：“你悠着点喝。“
项羽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眼神突然变得认真了。
“去病，我在西域听到一个地方。比长安还大，比洛阳还旧。“
“哪？“
“胡商管那里叫大秦。说他们的城墙是石头垒的，比长安高一倍。城里沿着一条大河排开，那条河宽得能跑大船。“
项羽转过头来，眼睛里全是光。
“那地方叫罗马。“
霍去病皱了一下眉头：“罗马在哪？“
“从西域再往西走，穿过大漠，翻过葱岭，还要再走很远很远。我没亲眼看到，但胡商说世界大得很。中原只是东边一小块。“
他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
“我想到那个地方去看看。“
霍去病沉默了很久，也拿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你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
项羽咧嘴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意气风发，像一个刚打完胜仗的少年将军，而不是那个在天山一刀砍了始毕可汗的虎威将军。窗外长安的月光明亮，两个年轻人的眼睛里，装着比这座城还要广阔的东西。
但此刻，北方的草原上，冒顿的骑兵正在给吐罗的残兵更换新的旗帜。吐罗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疏勒的方向，眼睛里全是恨意。
罗马的名字，第一次在中原被念了出来。这场深夜的对话被酒楼的账房先生记在了账本背面。那句话，后来被刻在了通往西域的石碑上。
长安城的这场酒一直喝到天亮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