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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西线消息

    骏河一战,德川大败。

    三日鏖战下来,德川军损失超过八千人,前锋酒井忠世重伤,右翼更是被长尾景虎的骑兵打得溃不成军。德川家康见势不妙,在夜色掩护下率残部撤出战场,一路退往关东方向。留下的营寨辎重全部被大周军缴获,连徳川的军旗都被缴了一面,此刻正挂在骏河城头示众。

    嬴政没有追击。

    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骏河到关东的路程有三百多里,沿途山川交错,补给线拉得太长。一旦德川在关东重整旗鼓,伏击大周的追兵,反而得不偿失。况且骏河城新占,还需要时间稳固防线。

    嬴政站在骏河城头,望着德川军撤退的方向,脸上看不出多少喜色。

    副将有些不解:“将军,大胜之后为何不乘胜追击?“

    “因为我们的目标不是消灭德川。“嬴政平静地回答,“我们的目标是让德川知道——大周想打他随时可以打,他只能在关东缩着。这样就够了。东瀛太大了,一口气吃不下。先把骏河到关西的区域稳固住,再慢慢消化。“

    副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嬴政转身走下城楼,忽然想起了什么:“毛利那边怎么样?“

    “毛利公昨日已经率部回了居城。临走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将军。“

    “什么话?“

    “他说——多谢将军和木下长史点拨。日后定当全力以赴,不敢再存异心。“

    嬴政嘴角微微一勾,说不上是冷笑还是赞许。

    毛利终于老实了。

    虽然迟了点,但至少——老实了。

    骏河城内的都护府临时官署里,木下藤吉郎正在写密报。

    烛火下,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封写完,他又接着写第二封。

    第一封是汇报战况的,发给嬴政过目后转呈长安。详述了骏河之战的经过、德川的损失、嬴政的部署,以及毛利元就的表现。

    第二封才是他真正想写的。

    “臣藤吉郎再奏:骏河一战,毛利观风之态尽显。临阵迟疑,遣老卒六千,意在保存实力。然战后态度已变,未见再与德川勾连。嬴将军以静制动,使其无处发力。毛利之势,已不足为虑。

    另:德川虽败,根基未损。关东粮草充裕,其主力尚存,短期恐难再战,然亦不可轻敌。臣建议:可令毛利整军备战,作为防守骏河之屏障。一则用其力,二则耗其兵,三则缚其心。毛利既已骑虎难下,自当唯命是从。一举三得,陛下明鉴。“

    写罢,他搁下笔,吹干墨迹,仔细封好。

    木下藤吉郎将信交给心腹,望着窗外骏河的夜色出了神。

    骏河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得窗棂轻轻作响。远处的城墙上还有巡逻士兵的火把在移动,像是一条流动的火线。这座城已经彻底落入了大周之手,而德川家康缩在关东,下一次出战,不知道要到何时。

    毛利老实了。德川败退了。东瀛的局势正在朝着大周希望的方向发展。

    但木下藤吉郎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直觉告诉他——真正的威胁,或许不在东瀛。

    十天后,长安,太极宫。

    陈昭刚刚看完木下藤吉郎的密报。他心情不错,因为东瀛的战线算是稳住了。毛利老实了,德川退了,嬴政在骏河站稳了脚跟。只要再花上半年时间经营,东瀛都护府就能把势力从骏河往东推进到关西,彻底压缩德川的生存空间。

    他正想歇一歇,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西域八百里加急!“

    陈昭笑容收敛。

    西域。这两个字在他这里从来不是好消息。

    他接过急报,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信是安西都护府发来的,由安西都护亲自署名。上面的内容像一记重锤,砸在陈昭的心口——

    “铁木真大军西进,已过葱岭。收大宛贡马三万匹,乌浒河两岸部落尽皆归附。目下沿乌浒河西进,去向不明。以大军规模论,不似小股掠袭,似有大图。“

    陈昭将急报放在案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每敲一下,脑子里的齿轮就转一圈。

    铁木真。

    那个草原上的狼,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上一刻可能在东边抢粮,下一刻就可能出现在西边的草原上。大周和他的战争已经打了两年,互有胜负,从未真正消灭过他的主力。陈昭一直以为铁木真会东进,毕竟大周的根基在中原,打中原才是他翻身的机会。

    可他却西进了。

    穿过葱岭,进了西域。收了大宛的贡马——三万匹。大宛马是天下最好的战马,三万个骑兵配上三万匹大宛马,铁木真的铁骑将变得更加恐怖。

    他走向西边,方向不明。但西域再往西,就是花剌子模、大食、波斯——那些地方陈昭听说过,但从未真正打过交道。铁木真去那里做什么?

    陈昭拿起急报,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去向不明“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就在这时,第二份密报送到了。

    这份不是官方的,是陈昭安插在西域的暗线发来的。密报的内容更短,却更让人心惊——只有两行字:

    “海外有岛,岛上有碑。碑文曰:奉天府。落款年月,在大周立国之前。“

    陈昭的手停住了。

    奉天府。

    这两个字,他再熟悉不过了。大周的都城就是奉天府。可在海外岛上,出现了一块写着“奉天府“的碑,落款年月还在大周之前?

    这不对。

    是大周以前有人去过那个岛,立了碑,留下了一个和大周国都同名的城?还是说……大周这个名字,不是他陈昭第一个用的?

    他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高熲恰好赶来,看到陈昭的脸色,低声问:“陛下,西域出了什么事?“

    陈昭没有回答,把两份密报推到他面前。

    高熲看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铁木真西进……奉天府碑……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关联?“

    陈昭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深邃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我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大舆图前。舆图涵盖了中原、草原、西域、南海,最西端画到了葱岭和大宛,再往西就是一片空白——那是大周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他的手指沿着铁木真的行军路线缓缓前行,越过葱岭,跨过乌浒河,最终停留在舆图的西部边缘。

    “高熲,你知不知道西域再往西,是什么地方?“

    高熲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古籍中有所记载,称为极西之地。有大小国数十,以花剌子模为最大。再往西,有大食,有波斯……但都不甚详尽。“

    陈昭的手指在西部空白的舆图上轻轻划过,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铁木真去那里做什么?他只是想躲开我,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高熲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

    陈昭的目光又落在第二份密报上。那块“奉天府“碑,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天下比他想象的更大。

    他原以为掌控了中原和草原,就是掌控了天下。可现在看来,西域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海外还有更多的岛屿。而铁木真,正在这些未知之地中寻找什么。

    “传旨。“

    陈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让安西都护加派人手,紧盯铁木真的行踪。任何消息,八百里加急报长安。另——派一队斥候出海,找到那座岛,把碑文拓下来。我要亲眼看看,那块碑上到底写了什么。“

    高熲领命而去。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陈昭一个人。他拿起木下藤吉郎的那封密报,又放下。东瀛的事情虽然重要,但此刻已经排到了第二位。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上。

    千年来,中原王朝从未真正走出西域。但铁木真已经走出去了。这个草原上的狼,带着他的铁骑,正在探索一片大周从未踏足过的天地。

    如果他真的在那里找到了什么——盟友、资源、或者更可怕的东西——那大周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大敌。

    陈昭将两份密报并排放在案上,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移动。

    一份来自东瀛,一份来自西域,一份指向海外。

    三个方向,三个谜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天下,比他想象的更大。

    他陈昭能掌控的,比他想象的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