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那边了。”
孙图南甩下这样一句话就离开了，谢知闻默默望着白青色机甲一点点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嘴唇轻抿。
又是这样。
自那次……后，孙图南就不愿意让他跟着她了。
尤其是失忆后，那双常年带着笑意的眼眸望向自己的只有生疏，他的存在好像随着那段记忆一同消失。
少年失落地垂下眼，然后又天真的想着：没关系，她会好起来的。
他们的关系会恢复如初。
自我安慰一番后，谢知闻又恢复往日开朗状态。
银灰色机甲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机翼微微舒展，像小水坑旁清洗自身的小白鸟。
谢知闻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杨在青的要求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谢知闻不觉得她所说的模仿得越像越好是字面意思，若是这样，那学生完全可以模仿一颗石子，一动不动。
他心里猜测杨在青的真正意图。
在战场上，隐藏好的战士暴露的原因有很多，人们反省原因，从风吹草动到雷达扫描，往往忽略自身的呼吸。
人的听力难以捕捉到生活中的所有动静——哪怕到了星际时代，人们的精神力大为突破，人的体质有所改变，也鲜少有人能够跨越千里、无视层层阻碍听到那一声细微的呼吸。
但梦兽可以。
脱离正常宇宙生物范畴的魔兽，它们的视力、它们的听力都与人类不一样。
它们能够捕捉到风在哪里被阻隔，能听到血肉下血液流淌的声音，即使刻意隐藏的呼吸声，稍有不慎也会被它敏锐的捕捉。
谢知闻的心思活络，不一会儿就想了许多。
等他回神时，自己已然来到一处悬崖前。
凛冽的风从下方吹来，呼呼作响，席卷周遭，寸草不生。
银灰色机甲落在这块荒凉的土地上。
风还在呼啸，谢知闻不用想也能猜到如果他现在下了机甲，一定会被刀子般的风吹下脸皮。
他安然站着驾驶舱内，操作着机甲朝着悬崖边走去。
往下一看，他这才发现悬崖下的风景和上面的不一样——
悬崖上面荒芜，下方却长着几株纤细的花。
那花无惧狂风，任由它暴力砍过，自己仍旧死死扒在悬崖峭壁上。
它没有绿叶点缀，粗糙的枝干上只长着一朵朴素小花。
谢知闻忽地发现有一朵花动了，他定睛望去，才发觉那不是花。
是一只与花十分相似的蝴蝶。
微小的蝴蝶从崖底缓缓飞行，风没有成为它的阻力，反而如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将它举起。
谢知闻不认识这花这蝴蝶，但他猜出蝴蝶的目标是花。
终于，它来到花的上方。
在它的下方还有数不清的蝴蝶。
谢知闻驾驶机甲来到悬崖下方。
来到这里他才发觉与顶上不一样，下方的风更为狂躁，就如可怖的野兽，疯狂地撕咬周围的一切！
谢知闻难以想象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这群蝴蝶日复一日振翅飞翔，只为上方的花朵。
他开始细细观察那群蝴蝶。
片刻后，他尝试跟着这些蝴蝶的运动轨迹上去，结果没想到刚开启助推器他就感到一股十分强大的阻力！
他登时瞪大眼睛，眼中全是惊讶。
庞大的机甲重重落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惊得上方蝴蝶混乱一瞬。
但很快它们又恢复如初，花瓣似的翅膀不听地振动着。
谢知闻站起身来，看着这一幕眼中划过疑惑。
为什么渺小的蝴蝶可以在狂暴的风中如鱼得水，而他尝试后却如婴儿蹒跚学步，四肢仿佛新安的一般难以控制。
他沉下心来，更为细致的观察起来。
忽地，谢知闻发现这群蝴蝶的振翅频率对比其他蝴蝶种群似乎低了许多？
他下意识对比，发现好像是真的。
电光火石间，谢知闻立即想明白了背后缘由。
刻意降低的振翅频率某种程度上与风融合，这使得蝴蝶即使在逆风环境下也能够向上飞行。
它来到了风中，没有想过蛮力突破逆境，而是另寻新辟，与风共舞，最终喜得所念。
想明白后，谢知闻再一次尝试飞行。
这次他注意了助推器的推力程度，同时展开机甲背后的机翼。
银灰色翼羽锋如刀片，风声穿过发出尖锐的簌簌声，仿佛被刀子割过一遍一样。
“砰！”
巨大的落地声又一次响起。
反反复复，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凿出一个大坑。
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谢知闻已经摔得头晕脑胀，只是一味地往上飞，不断地调整，然后再次摔下。
最后银灰色机甲终于在风中停留。
光滑的金属表面上沾着污泥，它混在风中，机翼展开在金灿灿光线下闪烁着光辉。
成功了。
驾驶舱内，少男缓缓展露笑容。
*
孙图南还在跟着太极黑熊大师学习着熊式太极。
可惜熊大师算不上什么好教师，孙图南也不是千年难遇的好学生。
学了半天她也没学出个什么熊样来。
不对不对，怎么穿频到《熊出没》去了？
孙图南甩甩头，停下来好好观察黑熊。
说是太极，对比灵长类的四肢，黑熊做起来说不上多标准。
粗大的熊掌在空中匀速划过，时而收时而放，随后轻飘飘的一掌足以震碎周围的岩石。
力大飞砖？
孙图南随即摇摇头，否定这个想法。黑熊的力度很难这般轻飘飘的打碎石头，重点还是它的技巧。
她开始细细思考。
其大无外，其小无内。
月有阴晴圆缺，海有潮起潮落，树有枯荣往复，万物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律。
黑熊难以打碎石头，石头也不是自己莫名其妙碎的。
在经过风吹日晒雨淋、月光日光交错照耀的过程中，在万物依照规律发展的过程中，石头有了变化。
黑熊不过是一个契机。
忽然间，孙图南眼前好似浮现什么画面。
明月高照，大地生起了白霜，空荡荡的不见任何事物。
日月轮换，春去秋来，荒芜的大地逐渐有了生机，生灵到来点缀世界。从第一颗种子发芽生长，再到动物迁徙，时光变迁，这片土地已然翻天覆地。
画面转瞬即逝，孙图南再次回神后眼前是扒着大树的黑熊。
它又开始动了。
孙图南深吸一口气，此时少女的眼神熠熠，视线看向自己眼前的大树。
从地底生起的脉络复杂繁琐、却又十分有规律地密布着。
淡绿色的荧光在视野内格外明显，孙图南的眼神一凌，原本有些飘忽不定的眼神瞬时坚定起来。
展手错掌，右转下捋。
气息沉稳，少女不慌不忙后退弓步，随后大喝一声，瞬时出掌！
“哗……”
机甲并未触碰大树，但掀起的气浪却让树木一震，茂密树冠忽地一颤哗啦啦地作响。
孙图南脸上划过惊讶，真的有用！
找对了方向，接下来的学习就顺畅许多。
孙图南跟着黑熊老师一路打过去，期间收集了不少野果子和误伤的鸟蛋，可谓收获颇丰。
等到收到老师下课通知时，孙图南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她看向呼呼大睡的黑熊，淡淡一笑。
“也不知道下节课还能不能再见面……”
少女看着逐渐消失的画面喃喃道，沉睡的黑熊无声地动了一下，随后睡得更沉了。
杨在青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扫过，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看样子你们有人学得不错，希望你们期末也能保持这个状态。”
不是每个人都和孙图南谢知闻一样第一节课就找到状态，大多人都还是懵里懵懂的，听到下课后就如出山的猴子，嗷嗷地往外跑。
“饿死了饿死了，我要吃饭！”
“哈哈，还好我提前点了外卖，回去就可以吃了！”
教室瞬间空荡不少。
谢知闻悄无声息来到孙图南身边，看着少女额上的薄汗，默默给她递了张纸。
孙图南接过，汗擦干后果然好受了许多。
“走吧，一起去吃饭吧。”
谢知闻表情一顿，眼眶微微张大，像是惊讶于孙图南突地开口，又带着些许无措。
这个表情放在少男白净的脸上让孙图南还是某剧情里误入不明场合的小白花，她轻咳一声，把脑子里的画面打散。
她的语气莫名带着一些心虚，“不去？机会难得你可得抓住，我难得请客别让我……”
“我去。”谢知闻迫不及待接上。
孙图南回望他，少男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抠门姐请客我当然得去。”
就这么他憋不出什么好话来。
孙图南一脸微笑地捏了一把对方腰间软肉，如愿听到一声呼声后收回手。
她轻哼一声，仰着下巴，“走吧。”
军训结束后，新生们的自由度大大提高，不少人开始探索校园周边的店铺。
孙图南和谢知闻来到校外，找了家饭店进去。
这家餐馆有三楼，两人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不知品种的花点缀在座位两边，绿叶低垂轻轻落在坐着的人的腿边。
淡淡花香萦绕鼻间，在充满饭菜味餐馆里不显得突兀，反而十分和谐。
“听说这里是青岩星特色口味餐馆，也不知道口味正不正。”孙图南也是受论坛推荐过来的，在此之前她还从未吃过校外餐馆。
谢知闻翻着菜单，饥肠辘辘的他眼中只有吃的，头也不抬道：“先吃了再说。”
孙图南让谢知闻点餐，自己则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
此时正值饭点，大街上飘着各种饭菜的香味，霓虹灯打开吸引着路过的人的视线。
人来人往中，一个垂头丧气的女生走在其中十分显眼。
孙图南原本游走的视线一顿。
那个人……
她拿出光脑发了个消息，随后她就看到下面的女生低头——
郑秋云：？
孙图南报出餐馆名，下方的郑秋云抬头，很快在三楼的一扇窗户边看到与她打招呼的孙图南。
她抬手笑了笑。
少女对面还坐着一个男生，郑秋云看了一眼，长得还不错。
学妹的眼光挺好。
孙图南顺口询问她怎么来这儿，郑秋云回复：刚从警局回来，好险没把自己饿死，闻着味就来了。
孙图南：……能透露情况吗？
郑秋云：还不确定我同学跑哪去了，只能确定人目前还是完整且活蹦乱跳的。
想到这儿郑秋云就忍不住叹口气。
郑秋云这两天可是被折磨坏了，姓林的一声不吭搞出这么多事儿来，最后受苦的却是她。
这两天学校警局两头转，现在终于有个人了她开始大吐苦水。
谢知闻注意到孙图南跟人聊天，聊天框疯狂弹送消息，在此下场景十分碍眼。
见少女的全身注意都放在对方身上，他微微蹙起眉头。
他倏地放下菜单，开口道：“我点完了，你看看你有要吃的吗？”
“嗯？哦，我看看。”
再次申明一遍，原主把谢知闻养得很好。
不用告知少男就十分上道的做好一切，光点饭菜都是很合自己口味的，至少辣菜就足以满足她的弗兰胃。
孙图南最后点了一杯果茶和一杯奶茶，果茶给谢知闻，奶茶是她自己的。
点完后她再看向窗外，郑秋云已经离开了，临走前她给孙图南发了消息：我的宿舍在南区，这两天我估计无法回你消息了，你可以让机器人把东西送过来。
她回了个：好。
抬眼时，她注意到面前少男的目光刚从窗外收回来，随后放在自己的光脑上。
微弱的光线从窗外打来，轻轻落在少男隽秀的面庞上，额上稀碎阴影打下，在眉眼处点缀。
他的眼帘垂下，浓密睫毛在脸颊两侧打下细长阴影，吸引着少女的视线。
他好像有点不开心，孙图南再细细望去时对方已经恢复往日模样。
孙图南脸上划过疑惑，收好光脑后她动作一顿，刹那间她忽地反应过来。
蛤～
原来是这样。
少女眼底的笑意若隐若现。
饮料来得很快，机器人服务员过来后，孙图南亲手把果茶放到谢知闻面前。
“刚刚看到一个认识的学姐，她有东西落我这儿了，跟她问什么时候还。”
“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又不在意这些。”
谢知闻看了她一样，张口喝着果茶。
孙图南看着对方微微上扬的嘴角，心想道：明明就很在意。
饭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