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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赌一把!

    沉玉城确实发兵了,但他自己也说了,只发区区数百人。

    这不是要跟鲜卑死战到底的态度。

    钟显或许能力不济,没有权势,他也知道自己寸步难行。

    可今岁庾氏突然向鲜卑借兵,就连钟显都感到不耻。

    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向胡人借兵的,借来借去,大夏子民的脊梁骨都丢光了。

    他觉得那陈波倒是有种,秃发石机想招揽陈波,陈波斩了鲜卑使者明志。

    他这把年纪,想要去抛头颅洒热血,无疑是痴人说梦。

    可身为夏臣,食天家俸禄,岂能让胡人在自己的地盘内胡作非为?

    “西汉破胡壮侯曾曰: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仆不敢妄自菲薄,说此豪言壮语,但愿效陈汤之志。

    仆与秃发鲜卑,势不两立。”

    沉玉城沉声道。

    “你既要效破胡壮侯之志,却为何手握大量钱粮资本,只发兵数百?

    老夫估算,你九里山县光是屯粮,应有十万石之数。

    如此巨量的粮草,发动三千人攻打鲜卑,岂非绰绰有馀?”

    钟显问道。

    “那是公帐。”

    沉玉城把对裴夫人说过的话,又向钟显如实重复了一遍。

    人和人不同,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不同。

    裴夫人以前走到哪,都是与他人抗衡,由于猪队友太多,基本带不动,所以长期处于劣势方。

    但钟显之前在安昌郡,可以说一家独大。

    重点是钟显虽然默默承认了自己的军事能力不行,但他是实打实带过兵的。

    出兵一次,就意味着需要大量后勤工作。

    长途作战,如果只发骑兵,轻装上阵,只要马匹数量够多,那就只需要携带少量随行辅兵,可解决短期后勤补给的问题。

    发兵达到一定的规模,则肯定要依赖后勤补给。

    那么粮草的消耗量,会指数级上涨。

    哪怕当时钟显被逼入绝境,可一地存粮,不可能全部投入到军事上,青壮也不可能全部被强征入伍,否则就是穷兵黩武,自取灭亡。

    他当时才征发两千民兵,不到三千民夫充当后勤,就已经闹得民怨沸腾。

    所以沉玉城说的这些,钟显都能理解。

    而这一番话,也让钟显对沉玉城有了个全新的认知。

    沉玉城非但有武力,而且还具备大局观,其才能完全不在他之下。

    当然了,沉玉城的军事才能肯定碾压他。

    将来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钟显可能看不到了。

    他现在该考虑的是,延续钟氏香火的前提之下,怎么保证门楣不倒。

    办法有很多,比如集中资产,退守庄园坞堡。

    再比如,乔迁他处。

    赌一把!

    “沉君,老夫这一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大限之期恐不过就这两年而已。

    老夫膝下无隽逸良才可承袭衣钵。

    说来也惭愧,膝下两嫡子,长子年三十,一事无成。

    幼子才满八周岁,左不过一黄口小儿。

    此二字,老夫打算托扶与你。”

    钟显忽然说道。

    钟显唤来一名婢女,等侯片刻,钟显嫡长子进入文斋。

    “此子名唤钟佳,年三十整,鄙质陋才,管窥之徒,大恶未有,小善不足。

    恰逢郎君,英武盖世,鹤鸣九皋。

    不敢说他日化腐朽为神奇,但经郎君之手,雕琢成器,堪当粗鄙,或可备之听从郎君左右,或只能朗诵篆刻文书,效微劳于郎君,老夫于愿足矣。

    望郎君海量,切莫推辞。”

    钟显立马朝着钟佳道:“老夫的话,竖子可听进去一二?”

    钟佳看了看老爹,又看看沉玉城。

    最近老爹一系列运作,让他眼花缭乱,看都看不懂。

    现在钟佳懂了,老爹这是要跟沉玉城联手。

    “孩儿谨记父亲的话。”

    钟佳先后朝着钟显和沉玉城拜身一礼。

    “叫你阿弟来,你下去吧。”钟显摆了摆手。

    “诺。”

    不多时,一七岁孩童进入文斋。

    钟显露出慈祥的笑容,招了招手,将小儿拥入怀中。

    “此儿名唤钟留,年七岁,虽是黄口小儿,然则是未雕之璞,未淬之锋。

    此子今日拜沉君为亚父,今后跟从沉君左右,端品立行。

    他日成人,玉石可分,贤愚自现。

    若顽石成玉,仰得恩露,亦是此子之幸也。”

    说到这里,钟显起身,躬身一礼。

    “伏惟沉君察焉。”

    然后钟显朝着钟留笑道:“还不快拜见义父?”

    “拜……”

    见钟留就要下跪,沉玉城眼疾手快,突然腾身而起,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去。

    一脚踢出,不对,是伸腿顶住了钟留的膝盖。

    拜我为义父?咱俩关系还没亲近到这个份儿上啊。

    钟显见沉玉城的反应,心中一紧。

    “沉君这是?”钟显问道。

    “明府别误会,小子出身寒微,小公子乃金玉之趣,仆岂敢僭越?

    如若明府不弃,便让小公子拜入我名下,此生唤我一声先生,以师徒相称。”

    沉玉城沉声说道。

    钟显这不是想表达自己与沉玉城和解的诚意嘛。

    既然沉玉城不愿收他小子为义子,那收为学生也不错,总之这香火情算是结下了。

    “那好,快快拜师。”钟显松了口气。

    “学生钟留,拜见恩师。”钟留立马下拜。

    沉玉城将钟留拉起。

    钟显拍了拍钟留的小脑袋,笑道:“先去玩吧,爹和先生还有事要商议。”

    “好嘞!”

    钟留一溜烟跑了。

    这时,钟显重新落座,神色也严肃起来。

    “沉君,明日老夫于太守府召开军务会议,烦请沉君准时到达。

    今日仓促,老夫即刻命人准备拜师礼,送至沉君府上。”

    钟显说道。

    “我既然已收下钟留为学生,这些虚礼都可免除。”沉玉城说道。

    拜师礼什么的算了,给我来点实际的。

    “老夫有些倦了,恕老夫无礼,不留沉君晚宴。”

    “仆告退。”

    沉玉城离去后,钟显重新将长子钟佳叫了进来。

    沉玉城回到新居,满脸疑惑。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夫君,谈得如何?”林知念问道。

    “钟显老贼怎么回事?被人夺舍了?他把嫡长子举荐给了我不说,还要让他幼子拜我为义父。”沉玉城说道。

    “收了?”林知念问道。

    “自然没,收了当学生。”沉玉城回答道。

    “如此也好。”林知念点了点头,又问道,“裴夫人那儿呢?”

    “貌似还在尤豫,没有明确表态。”沉玉城说道。

    林知念心想,可能是方法的问题。

    同样的说辞,钟显表态了,裴夫人却没表态。

    “裴夫人再找你商榷,需换一个角度,用夫君的话来说就是,给裴夫人画一张她会吃的饼。”林知念说道。

    “我仔细想想……”沉玉城陷入沉思。

    “却也不难,这样便好……”林知念附耳过来,小声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