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还未降临,天上的雪又飘了下来。
沉玉城回到翠影院,摸着下颌,低着头往内院走去。
“郎君回了,家中又来了客人。”一名值守的亲卫说了一句。
“恩。”沉玉城点了点头,根本就没听进去。
林知念从内堂走了出来,脚步不停。
“家中来客人了,在前堂候着。”林知念说道。
“谁?”沉玉城立马转身跟上林知念的脚步。
“见了你就知道了,来头不一般。”林知念说道。
来到前堂,堂内坐着一人,站着两人。
为首那人三十岁左右,衣着华丽,但长相粗糙,皮肤黝黑,有几分暴发户的既视感。
“可是沉玉城沉郎君当面?”杨雄起身问道。
“正是在下,尊驾高姓大名?”沉玉城问道。
“秦国礼部左侍郎,杨雄。”杨雄自我介绍道。
“阁下何意邪?”沉玉城愣了半天,然后开口问道。
鲜卑秦刚被他干了一个舒爽的大嘴巴子,秦国的官吏,跑来找他干什么?
杨雄也愣住。
他完全没想到,沉玉城竟然会是这样一副俊秀的模样。
“王教。“
杨雄起身,稍稍抬头,满脸严肃。
“沉玉城者,明德昭彰,功勋显崇,锡兹王土,拜安昌侯,使持节钺,开府仪同,赐牛羊千头,美人二十。”杨雄站的挺直,稍稍抬头,打着官腔朗声诵读道。
沉玉城持续愣住。
鲜卑秦国国主的教,传到他头上来了?
谁承认了秃发石机的秦王身份?
才牛羊千头,美人二十,就想收买他?
羊千头倒也算不上什么,但牛千头,好象还真值点钱。
主要是沉玉城手中非常缺畜力,尤其是能耕地能拉车的牛。
若按照现在的物价换算,貌似给的也不少了。
“君侯,以后共事,请多指教。”杨雄朝着沉玉城拱手道。
他见沉玉城微微张嘴愣住,下意识认为是被这条件深深打动了。
杨雄看似沉稳淡定,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上一个去向陈波传达教命的,已经被陈波躲成了碎片。
大王遣他来,自然是许了高官厚禄。
只见沉玉城不仅仅没表现出反对的意思,眼中明显亮起了贪婪的目光。
杨雄心下稍定,看来这泼天的富贵,是接住了。
“美人已入君侯府中,牛羊数量多,没进城,在东城外候着。”杨雄笑了笑,“君侯因何不谢大王恩?”
沉玉城慢慢回过神来,嘿嘿一笑。
“杨侍郎别急,大王的恩典我知道了,但得看到实物不是?敢问侍郎,城外有多少弟兄看押牛羊?”沉玉城笑着坐下,一边问道。
“几十人而已,不多。”杨雄说道。
“我先派人去交割,等确定牛羊的数量,我再谢恩不迟。”沉玉城问道。
杨雄见沉玉城有意归附,心下一喜。
“君侯是实在人,如此也好,大王的诚意,你确实应该清楚的看到。”杨雄说道。
“大彪,多带点弟兄去东城外,接收牛羊,好好招待城外的弟兄们,大冷的天儿,别让大家辛苦。”沉玉城说道。
“好嘞,马上去。”
马大彪立马走了,他也没动府上的亲兵,直接去巷子尾叫上了于进。
两人带了二三十骑兵,火速出城。
“大彪,主公说的真的是招待?”于进问道。
“对啊,招待他们上西天!”马大彪一脸愤慨,“狗日杂胡,被打傻了?安敢在主公面前宣王教?气煞我也!”
两人出了城,穿过城郭,在城外二里处一片平坦处,发现了大规模的牛羊集群。
其中有数十人正候着,见有人前来,立马上前来。
“牛羊一共有多少?”马大彪朗声问道。
“来者何人?”
“草,全杀了,老子自己数!”马大彪话音未落,宝刀已经出鞘,一颗人头应声落地。
于进见马大彪话没说清楚,就杀了一人。
心想应该不会杀错吧?
对方见有人突然发难,纷纷抽出了武器。
于进也顾不上那么许多,抬手一挥。
片刻过后,一地尸体。
“于进,你在这书着,数完把牛羊先拉去军营,我回去复命。”马大彪朝着于进说道。
“行,你快去。”
马大彪连忙调转马头,火速回城。
于进带人数过,牛整整千头,羊只七八百头,并不足千头。
此刻,翠影院,前堂。
沉玉城笑眯眯的看着杨雄,后者正在大口吃酒,大口吃肉。
胃口倒是不错。
这时,马大彪风风火火的回来了,衣襟上沾着醒目的鲜血。
“妥了?”沉玉城问道。
“妥。”马大彪拱手道。
沉玉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杨雄。
“敢问杨侍郎,即为夏人,何故为鲜卑走狗邪?”沉玉城问道。
杨雄闻言一惊,敢抬起头来,正要解释这个问题。
突然心中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撕裂疼痛,低头一看,一截刀锋透出了胸口,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他面前的饭食上,猩红,显目。
他艰难的抬头,看向沉玉城。
马大彪抬脚顶在杨雄背上,将刀抽出。
杨雄一头栽倒在案台上,嘴里的饭食还没咽下去,大口大口的鲜血往外涌出,染红了地毯。
他自小就生长在北地啊,什么叫做何故为鲜卑走狗?
北地名义上是个郡,可实际上就是胡人杂居,都是胡人的地盘啊。
杨雄还有两名仆从,就坐在他旁边不远处。
只见杨雄突然被杀,两人先是一惊,对视一眼,恶从心头起,腾身而起就要发难。
马大彪一手薅住一人的后衣领,往后一扯,强行将两人掼在地板上。
紧接着一手掐住一人的脖子。
“咚咚咚……”手脚撞击地板的声音响起。
片刻过后,有人进来搬运尸体,清洗血渍。
沉玉城看着地毯上的血渍,眉头一皱。
“我说彪哥,下回拉到外头杀行不?这可是我新买的地毯,你赔啊?”沉玉城没好气道。
马大彪装作什么也没听到,朝着沉玉城挤眉弄眼。
“郎君,牛羊真不少,呜呜泱泱一大群,铺天盖地的,发财了发财了!”马大彪激动的说道。
“我说地毯的事儿。”沉玉城提醒道。
“郎君,那些杂胡真不咋样……”
“地毯地毯!”
“哎?”马大彪一阵狐疑,眉头一挑,“郎君,这群杂胡从东边来的,应该要过大渠县才是,大渠不是赵老四的地盘吗?咋让他们过来的?”
“我哪知道?”沉玉城反问道。
“我去问问,如此大事,可不能疏忽!”马大彪起身就走。
“哎哎哎?老子话没说完呢!”沉玉城指着马大彪的背影骂了一句,“你个没脑子的,好歹让老子问完你再杀不迟啊喂!”
沉玉城现在正愁没有鲜卑秦的具体情报,一个杨雄送上门来,结果马大彪二话不说就给宰了。
这要是换个人来,高低得怀疑马大彪是细作,为了杀人灭口。
马大彪就跟断线重连了一般,停下脚步,摸着脑门回头:“郎君刚刚那话,不就跟摔杯为号一个意思?”
“行行行,滚吧滚吧。”沉玉城一阵头大,连连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