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凝重。
刘副市长的脸色越来越沉。
李副主任不停地擦汗。
杭慧汇报到二十分钟时，刘副市长忽然抬手：“停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杭慧同志。”刘副市长看着她，“你汇报的这些……问题，有证据吗？”
“有。”杭慧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U盘，“所有原始文件、会议记录、银行流水、合同文本，都在这里。如果领导需要，我可以现场展示。”
“不必了。”刘副市长摆摆手，转向李副主任，“这些情况，你们之前了解吗？”
李副主任额头冒汗：“这个……我们听说了一些，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没想到？”刘副市长提高声音，“一个23亿的项目，拖了三年，追加到29亿，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你说没想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副主任低下头，不敢说话。
刘副市长重新看向杭慧：“继续说。”
“第二部分，整改措施。”杭慧点开下一页PPT，“针对以上问题，我们制定了五项措施：第一，废止与原中标方所有协议，依法追责；第二，重新公开招标，引入第三方评估；第三，建立项目全程监督机制；第四，对相关责任人启动问责程序；第五，完善开发区项目管理制度，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每一项措施下面，都有具体实施方案和时间表。
刘副市长边听边点头。
汇报到第三部分时，李副主任忽然插话：“杭主任，我想问个问题。”
杭慧停下来：“李主任请讲。”
“你刚才说要废止与原中标方的协议，这个决策，经过法律论证吗？违约金谁来承担？如果对方起诉，怎么办？”
一连串问题，咄咄逼人。
杭慧面色不变：“已经咨询过三家律师事务所，意见一致：由于对方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我们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且不需要支付违约金。”
“严重违约行为？”李副主任冷笑，“你有什么证据？”
杭慧点开另一页PPT。
上面是十几张照片：施工现场长满荒草，进口设备生锈报废，施工日志大面积空白……
“这是上周我去现场拍的照片。”杭慧说，“按照合同，项目应该在2019年底完成一期工程。但到现在，基础建设只完成了30%，核心设备根本没安装。这还不算违约？”
李副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至于法律责任。”杭慧继续说，“我们已经准备好所有材料，随时可以应诉。但我相信，对方不敢起诉——因为他们的问题，比我们大得多。”
她的声音里透着自信，也透着冷意。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刘副市长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
“好，好。”他点点头，“杭慧同志，你的汇报很详细，问题抓得很准，措施也很到位。”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我表个态：第一，完全支持开发区的整改方案；第二，市里成立专项督导组，我任组长，全程跟进；第三，对项目中的违纪违法问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李副主任的脸色彻底白了。
汇报会又开了四十分钟。杭慧回答了所有问题，每一个都应对得当，每一个都有理有据。
九点五十，会议结束。
刘副市长离开前，特意走到杭慧面前：“小杭，好好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谢谢刘市长。”杭慧微微鞠躬。
刘副市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是长辈对晚辈那种鼓励的拍，没有任何暧昧。
然后他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李副主任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杭慧面前，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杭慧开始收拾东西。
“杭主任。”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是市发改委的一位女处长，四十多岁，戴着眼镜。
“张处长。”杭慧点头致意。
“你今天的汇报，很精彩。”张处长微笑，“但你要小心。李副主任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杭慧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针对你吗？”张处长压低声音，“原中标方C公司，是他小舅子开的。”
杭慧愣住了。
她查过C公司的背景，法人代表是个陌生人，股东结构也很复杂。没想到……
“谢谢张处长提醒。”她真诚地说。
“不客气。”张处长拍拍她的手，“我们女干部，要互相照应。”
她也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杭慧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杭慧站在光斑里，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持续战斗后的心理疲惫。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
拎起文件袋，她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坚定。
电梯从一楼上来。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人——是王德海和李建国。
看到杭慧，两人都愣住了。
“杭、杭主任……”王德海结结巴巴，“您怎么在这？”
“刚开完汇报会。”杭慧走进电梯，“你们呢？”
“我们……来市里办事。”李建国说。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尴尬。
“汇报会……开得怎么样？”王德海试探地问。
“很顺利。”杭慧说，“刘副市长完全支持我们的方案。”
王德海和李建国的脸色同时变了。
“那……原中标方那边……”李建国小心翼翼地问。
“依法处理。”杭慧说，“对了，王局，有件事需要你配合——纪委要调查新能源项目，需要招商局提供所有往来文件。请你今天下午三点前，把所有材料送到我办公室。”
王德海的腿开始发抖：“所、所有？”
“所有。”杭慧看着他，“一份都不能少。”
电梯到一楼。
门打开。
杭慧第一个走出去，头也不回：“下午三点，我等你。”
她走出大楼，走进阳光里。
手机震动，是刘萍发来的微信：“主任，王局和李局一早就去市里了，说是去找人‘活动’。您那边怎么样？”
杭慧回：“汇报顺利。准备接待纪委调查组。”
发送。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很蓝，万里无云。
就像她此刻的心——澄澈，坚定，没有一丝阴霾。
她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她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一切阴谋，一切肮脏的手段。
因为她是杭慧。
是那个千杯不醉，更不会在原则面前醉倒的杭慧。
是那朵在权力旋涡中依然怒放的玫瑰。
带着刺，带着芬芳，带着永不妥协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