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处理。前面压了二十几个项目,都是不着急的。”
杭慧的笔停住了。
果然。
表面答应,背后使坏。
把申请压在最后,拖上几个月,再说“工作量太大,处理不过来”。
“知道了。”杭慧说,“刘主任,你去做两件事。第一,以办公室名义发个通知:科技创新中心项目是省、市重点工程,所有审批必须优先办理。”
“孙局如果还是不办呢?”
“那就做第二件事。”杭慧看着刘萍,“把所有相关文件,包括我们的通知、规划局的受理记录、审批进度,全部整理好。三天后,如果还没有进展,我亲自带着这些材料,去市规划局‘汇报工作’。”
刘萍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她匆匆离开。
杭慧继续写制度。
下午四点,省院的补充说明发过来了。
杭慧打印出来,让刘萍立刻送到经济发展局。
“跟赵局说,问题已经解释了。请他今天下班前给出明确意见: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如果不同意,请书面说明理由。”
刘萍又去了。
五点半,刘萍回来,脸色更难看。
“主任,赵局不在办公室。他秘书说,他去市里开会了,明天才回来。”
拖。
还是拖。
杭慧看了看表:“刘主任,你给赵局发个微信,把文件拍给他。然后说:如果今晚十二点前没有回复,视为默认同意。”
“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杭慧说,“我们给了充分的时间,给了补充说明,也给了沟通渠道。如果他故意不回应,那就是他的问题。”
刘萍照做了。
晚上七点,杭慧还在办公室。
她在等。
等赵永强的回复。
也在等,看孙长富和赵永强,还有什么招。
七点半,手机响了。
是张为民。
“杭主任,还在办公室?”张为民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嗯,有点事没处理完。”
“科技创新中心那个项目,我听说了。”张为民说,“孙局和赵局也是按规矩办事,你别太着急。慢慢来。”
“张书记,这个项目省里、市里都盯着,慢不得。”杭慧说。
“我理解。”张为民停顿了一下,“不过小杭啊,工作要讲方法。你刚来,对开发区的干部要多沟通,多理解。有些事,急不得。”
这是在劝她让步。
“张书记,我明白。”杭慧说,“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所有人都只讲规矩不讲效率,那开发区就别发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吧,你有你的想法。”张为民说,“不过我要提醒你,孙长富和赵永强在开发区干了十几年,根基很深。你硬来,未必有好结果。”
“谢谢张书记提醒。”杭慧说,“但我做事,只看对错,不看难易。”
挂掉电话,杭慧知道,张为民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不会帮她,甚至可能暗中支持孙长富他们。
晚上九点,赵永强还没回复。
杭慧让刘萍又发了一条微信:“赵局,还有三小时。请及时回复。”
九点半,回复来了。
只有一句话:“收到,明天处理。”
还是拖。
杭慧冷笑,对刘萍说:“记录在案:赵永强同志收到补充说明后,未在规定时间内给出明确意见。”
“好。”
十点,杭慧离开办公室。
王志强在楼下等着,送她回宿舍。
路上,王志强说:“主任,今天下午,规划局那边传出话来,说您的新制度‘不切实际’,‘外行指挥内行’。”
杭慧没说话。
“还有经济发展局,有人说您‘逼人太甚’。”王志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主任,您……要小心。”
“我知道。”杭慧说,“王科长,谢谢你的提醒。”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
杭慧下车时,王志强又说:“主任,陈宏达今天下午去了西山别墅,待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带了两个大箱子。”
“知道了。”杭慧点头,“注意安全。”
她上楼,进屋,反锁。
靠在门上,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无处不在的阻力,这种表面客气背后使坏的算计,这种用“规矩”包装的刁难……
比直接的对抗更折磨人。
因为你永远在和一个模糊的对手战斗,永远在破解一个又一个看似正当的障碍。
而你的精力,你的时间,你的耐心,就在这种消耗中一点点被磨灭。
杭慧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看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依然倔强。
她对自己说:杭慧,你不能认输。
认输,你就输了。
不只是输掉一个项目,是输掉你在这个开发区的立足之本。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登录政务系统,查看项目审批流程。
科技创新中心项目,规划局环节显示“待受理”,经济发展局环节显示“待处理”。
这两个状态,可能会保持很久。
除非,她找到突破口。
杭慧想了想,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她这些天搜集的,关于孙长富和赵永强的材料。
孙长富,规划局局长,55岁,在开发区工作18年。儿子在澳洲留学,妻子是全职太太。名下有三套房,两辆车。
赵永强,经济发展局局长,52岁,在开发区工作15年。女儿在美国读研。名下有两套房,一辆车。
从表面看,都没有明显问题。
但杭慧知道,问题一定存在。
只是藏得很深。
她需要时间,需要证据。
但项目等不了。
怎么办?
杭慧盯着屏幕,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打开邮箱,写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省科技厅的一位副厅长,她研究生时的导师。
邮件内容很简单:汇报科技创新中心项目的进展情况,提到目前遇到的一些“程序上的小问题”,顺便请教——如果项目因为审批问题延误,省里的配套资金会不会收回?
邮件发出去,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
杭慧关掉电脑,准备休息。
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陌生短信:
“杭主任,项目卡住了吧?何必这么辛苦?西山别墅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来了,一切好说。——陈”
杭慧盯着这条短信,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句:
“项目会推进,规矩会立起来。你的别墅,留着你自己住吧。”
发送,拉黑。
她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她知道,明天会有新的刁难,新的障碍。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一切。
因为她是杭慧。
是那个在接风宴上喝倒一群男人的杭慧。
是那个拒绝五十万贿赂的杭慧。
是那个面对副市长施压也不低头的杭慧。
现在,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打破这些人为设置的障碍。
用阳光,用透明,用制度。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
在这个开发区,规矩是用来办事的,不是用来卡事的。
如果规矩成了障碍,那就改规矩。
如果人成了障碍,那就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