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可能永远没有机会。
杭慧拿起手机,打给陈志刚。
“陈书记,你来一趟。有重要东西。”
半小时后,陈志刚赶到。
听完杭慧的叙述,他看着那个U盘,久久没有说话。
“杭主任,这东西……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我知道。”杭慧说,“但万一是真的呢?”
陈志刚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
“交给省纪委。”杭慧说,“直接交给孙国梁主任。绕过市里,绕过所有人。”
陈志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我亲自去送。”
“不。”杭慧摇头,“我去。你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杭主任,太危险了。”
“没什么危险。”杭慧说,“明天一早,我以汇报工作为名,去省发改委。孙主任在那里。没人会怀疑。”
陈志刚看着杭慧,这个年轻的女干部,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好。”他说,“我安排人,全程跟着你。”
第二天一早,杭慧坐上开往省城的高铁。
王志强和另一个保安,坐在她前后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
杭慧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在复盘孙敏说的那些话。
如果U盘里的东西是真的,那陈宏达完了,刘建国也完了。
开发区二十年的盖子,终于要掀开了。
但同时,她也知道,这会更危险。
困兽犹斗。
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
高铁到达省城时,是上午十点。
杭慧直接去省发改委。
孙国梁正在开会,让她等了半个小时。
等待时,杭慧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杭主任,您好。”一个沙哑的男声,“孙敏昨晚出车祸了。”
杭慧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说,“重要的是,孙敏死了。车毁人亡。”
杭慧握紧手机:“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您看看新闻就知道了。”对方笑了,“杭主任,有些事,不是您能管的。把东西交出来,保您平安。否则……孙敏就是例子。”
电话挂了。
杭慧的手在发抖。
她立刻打开手机新闻,搜索“江州 车祸”。
一条刚发布的新闻跳出来:
“今晨,江州市郊发生一起单方交通事故,一辆轿车冲出路面坠入山沟,驾驶员当场死亡。据初步调查,死者系某企业员工孙某……”
杭慧盯着屏幕,浑身冰凉。
死了。
孙敏死了。
昨天晚上还在她面前哭着说“我女儿才六岁”的那个女人,死了。
“杭主任。”秘书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孙主任请您进去。”
杭慧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但她还是走进孙国梁的办公室。
“小杭,坐。”孙国梁放下手头的文件,“你这么急着来,出什么事了?”
杭慧把U盘放在他桌上。
“孙主任,这里面是陈宏达和刘建国的犯罪证据。”她说,“送证据的人,今天早上死了。”
孙国梁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U盘,插到电脑上,快速浏览。
越看,脸色越沉。
看完,他拔下U盘,看着杭慧。
“小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杭慧说,“意味着,我没有退路了。”
孙国梁沉默了很久。
“你怕吗?”
杭慧想了想。
“怕。”她说,“但我更怕,孙敏白死了。”
孙国梁看着她,这个二十八岁的女干部,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火。
“好。”他站起身,“我这就去汇报省委。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行动,听从组织安排。”
从省发改委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王志强在楼下等着,看到杭慧出来,快步迎上。
“主任,陈书记打了好几个电话。孙敏的事,是真的。”
“我知道。”杭慧说,“我们回去。”
高铁上,杭慧看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她想起孙敏,想起她那张泪痕满面的脸,想起她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她说:“杭主任,您保重。”
现在,她不在了。
而那句话,成了遗言。
杭慧闭上眼睛。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生死。
父亲的死,让她学会了坚强。
但孙敏的死,让她明白了另一件事——
在这场战斗中,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孙敏把命赌上了。
那些曾经举报、被排挤、被威胁的人,都把希望赌上了。
如果她退缩,他们怎么办?
杭慧睁开眼睛。
窗外开始下雨,雨滴顺着玻璃滑落。
但她知道,雨总会停。
天总会晴。
而她,会继续走下去。
因为她是杭慧。
是那个学会让保安护送下班的杭慧。
是那个面对死亡威胁依然不退的杭慧。
是那朵在暴雨中,依然挺立、依然绽放的玫瑰。
回到江州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招待所门口,多了两辆武警的车。
陈志刚在等她。
“杭主任,周书记安排的。”他说,“从今天开始,你住武警大院。24小时保护。”
杭慧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走进招待所,收拾东西。
窗外,夜色如墨。
但她知道,黎明,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