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慧同志,方便聊聊吗?”
杭慧让开身:“请进。”
张老师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表情有些复杂。他看了看房间里收拾好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杭慧。
“杭慧同志,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杭慧没说话。
“马副市长今天一早就来找我,说他喝多了,行为不当,让我向你转达歉意。”张老师说,语气小心翼翼,“他也承认,自己做得不对。”
杭慧看着他。
“张老师,您是来当说客的?”
张老师愣了一下。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站起来又坐下,“我是来了解情况的。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杭慧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化,只是陈述事实。
张老师听完,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杭慧同志,这件事,马副市长确实做得不对。”他最终说,声音有些艰涩,“但他也说了,是酒后失态,不是有意的。你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杭慧问。
“能不能……别再追究了?”张老师叹气,“他是副市长,有些影响不好。而且培训班就要结束了,这事要是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知道的,这种场合,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杭慧笑了。
“张老师,您觉得,是我在追究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杭慧站起身,“他当众搂我的肩,是事实。我让他放手,也是事实。现在您来告诉我,不要追究——请问,我追究什么了?我报警了吗?我去纪委举报了吗?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他把手拿开。”
张老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老师,我知道您为难。”杭慧说,声音平静了些,“但我也有我的原则。如果有人越界,我一定会让他知道——这里有条线,不能碰。至于他要不要记恨,要不要报复,那是他的事。”
她拉起行李箱。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张老师站起来,看着她。
“杭慧同志,你……是个好干部。”他说,声音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但有时候,要学会保护自己。你还年轻,路还长。”
杭慧停下脚步。
“张老师,谢谢您。”她说,转过身看着他,“但我觉得,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不是妥协,是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
她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脚步声清脆。
下楼,退房,走出党校大门。
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等她。司机看到她,下车开门。
“主任,欢迎回来。”
杭慧上车。
车子驶向开发区。
窗外,阳光灿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快地掠过,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手机响了。
是周琳的微信:“小杭,到了吗?”
杭慧回复:“刚出发。周姐,昨晚的事,谢谢你。”
周琳很快回过来:“谢什么。小杭,我后来想了一夜,你说得对。有些线,不能退。我……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那时候我忍了。这么多年过去,我有时候还会想起来,心里堵得慌。”
杭慧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周琳这些天的照顾,想起她昨晚追出来的样子,想起她说“你要好好的”时红了的眼眶。
她打字:“周姐,都过去了。”
周琳回:“是啊,都过去了。但你让我看到,还有另一种可能。小杭,好好的。”
杭慧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司机专注地开着车,没有多问。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慧慧,你在外面,别太要强。有时候低低头,能少很多麻烦。”
但她知道,有些头,低不得。
一旦低了,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手机又响了。
是开发区的电话。
“杭主任,您几点到?下午有个会,您要参加吗?”
杭慧看了看表。
“我两点前到。会照常开。”
“好的,我通知下去。”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
车子正经过一片开发区,远处是成片的厂房,塔吊林立,那是她熟悉的地方,是她每天战斗的地方。
回到那里,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那些会议,那些文件,那些项目,那些问题,都在等着她。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餐厅里,她说“我杭慧在江州开发区工作,有个原则”时,那些人的表情。
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暗自点头,有人面无表情。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自己是谁,要做什么。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开发区的地界。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让阳光熨贴着脸颊。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
但那条短信还在手机里,截图还在相册里。
她知道,这事没完。
但她不怕。
因为她是杭慧。
是那个在结业宴上当众拒绝的杭慧。
是那个在威胁面前从不低头的杭慧。
是那朵在风雨中,越来越坚强的玫瑰。
车子在一栋大楼前停下。
杭慧睁开眼睛,下车。
门卫老李看到她,远远地就笑了:“杭主任,回来啦!”
“回来了,老李。”
她走进大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下午的会议,两点整,准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