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刚刚签完的。一辆国产新能源车,落地价十八万五千。她用自己这些年的积蓄付了全款,没有贷款。
销售员很热情,一直说:“杭女士,您真有眼光,这款车我们卖得特别好。”
杭慧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签了字。
车明天就能提。
从明天开始,她就不用再开那辆被装了窃听器的公车了。
也不用再担心车里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窃听器。
不用再担心行车记录仪被偷。
不用再担心私人谈话被录下来,第二天传遍机关。
她的车,她自己买,自己开,自己负责。
没有人能动手脚。
至少,不容易。
刘萍敲门进来,看到她手里的合同,愣住了。
“主任,您……买车了?”
“嗯。”杭慧把合同收进抽屉,“公车不安全,自己买一辆踏实。”
刘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主任,那辆车……真的不能再用了?”
“能用。”杭慧说,“但我不会再开了。谁知道里面还有多少‘惊喜’。”
刘萍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主任,您太不容易了。”
杭慧笑了。
“没什么不容易的。一辆车而已。”
下午四点,杭慧接到陈志刚的电话。
“杭主任,听说你买车了?”
“陈书记消息真灵通。”
“不是我灵通,是有人看见你在4S店。”陈志刚笑了,“怎么,终于下定决心了?”
“嗯。”杭慧说,“公车不敢开了,自己买一辆踏实。”
“好。”陈志刚说,“但你要记住,私家车也要小心。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杭慧站在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但她知道,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他们会在她新车上动手脚吗?
会装新的窃听器吗?
会跟踪她吗?
不知道。
但她必须做好准备。
第二天上午九点,杭慧去4S店提车。
白色的新能源车,小巧精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销售员把钥匙交给她,热情地介绍了各种功能。
杭慧听了一半,摆摆手。
“谢谢,我自己研究。”
上车,发动,驶出4S店。
第一次开自己的车,感觉有点不一样。
方向盘更轻,座椅更舒适,空间更紧凑。没有公车那种沉闷的官气,也没有那股说不清的“别人的东西”的感觉。
这是她的车。
她自己挣的钱买的。
谁也不欠。
她先开车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日用品。然后去了趟加油站,给车充电。最后,她把车开到了武警招待所的停车场。
停好车,她绕着车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一遍。
车门,车窗,后备箱,轮胎,底盘。
什么都没有发现。
至少,肉眼看不到。
但她知道,光靠肉眼不够。
下午两点,陈志刚带着那两个技术人员来了。
“杭主任,新车?”技术人员笑着问。
“嗯,刚提的。”杭慧说,“麻烦你们帮忙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惊喜’。”
两人点点头,开始工作。
一个用探测器扫描车身,一个钻进车里检查内饰。
杭慧和陈志刚站在一旁等着。
“杭主任,你想过没有,”陈志刚开口,“即使这辆车是干净的,那些人也会想办法接近它。”
“我知道。”杭慧说,“所以以后停车,我只停在这里。武警招待所的停车场,24小时有监控,有岗哨。他们进不来。”
陈志刚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杭慧说,“以后我的行踪,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刘萍。需要用车的时候,我自己开。不需要的时候,就停在这里。”
“好。”陈志刚说,“这样最安全。”
半小时后,技术人员检查完毕。
“杭主任,车是干净的。”他们说,“没有任何窃听设备,也没有任何跟踪器。”
杭慧松了口气。
“谢谢你们。”
两人走了。
陈志刚也走了。
停车场里只剩下杭慧一个人。
她站在自己的新车旁边,看着这辆白色的小车。
十八万五,是她工作六年的积蓄。
但她觉得值。
因为这辆车,是她的。
是她自己的。
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受任何人制约。
她想开去哪就开去哪,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
这就是自由。
周一早上七点半,杭慧开着自己的新车,第一次去上班。
路上有点堵,但她不急。
车里放着音乐,是她喜欢的曲子。空调温度正好,座椅很舒服。
她忽然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以前开公车,总是提心吊胆。怕被跟踪,怕被偷听,怕被算计。
现在,这辆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人能偷听。
没有人能跟踪。
至少,暂时没有。
七点五十五分,杭慧的车驶进管委会停车场。
她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停下,熄火,下车。
刚走到电梯口,就遇到几个同事。
看到她从新车里下来,几个人都愣住了。
“杭主任,您换车了?”
“嗯。”杭慧点头,“自己买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
“自己买的?公车呢?”
“公车不安全。”杭慧说,“自己买车踏实。”
她没有多解释,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留下那几个人在原地议论。
消息很快传开了。
“杭主任自己买车了!”
“为什么?公车不是挺好的吗?”
“听说公车被人装了窃听器,不敢开了。”
“真的假的?”
“真的,那天群里传的音频你没听?就是被窃听的。”
“那也太吓人了……自己买车得多少钱?”
“十八万吧,听说是国产的。”
“她哪来那么多钱?”
“人家工作六年了,攒点钱不正常?”
“也是……”
议论纷纷,各种说法都有。
但杭慧不在乎。
她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开会,布置工作。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中午吃饭时,刘萍凑过来。
“主任,大家都在议论您买车的事。”
“议论什么?”
“说什么的都有。”刘萍说,“有人说您有钱,有人说您傻,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您这是跟公家划清界限。”刘萍压低声音,“说您不信任组织,不信任开发区。”
杭慧笑了。
“刘主任,你觉得呢?”
刘萍想了想。
“我觉得您做得对。”她说,“公车不安全,自己买车最踏实。”
杭慧拍拍她的手。
“谢谢你。”
下午三点,杭慧接到一个电话。
是市委组织部的林静。
“杭主任,听说你自己买车了?”
“林处长消息真灵通。”
林静笑了。
“不是我灵通,是有人反映到你这件事了。”她说,“有人问,杭主任为什么不开公车?是不是对组织有意见?”
杭慧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杭主任?”林静问。
“我在听。”杭慧说,“林处长,我买车,是因为公车被人装了窃听器。我不信任那辆车,仅此而已。跟组织没关系。”
“窃听器的事,我听说了。”林静说,“但有些人,不这么想。”
“他们怎么想?”
“他们觉得,你这是在表达不满。”林静说,“在用这种方式,抗议组织对你的‘不公’。”
杭慧笑了。
“林处长,您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林静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不是。”她说,“但有些人,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静说,“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时间长了,谣言自然就散了。”
挂了电话,杭慧站在窗前。
窗外,阳光灿烂。
但她知道,总有人想在阳光里投下阴影。
用她买车这件事,编造新的故事。
说她有钱,说她傻,说她不信任组织。
随便他们怎么说。
她不在乎。
因为她是杭慧。
是那个用自己积蓄买车的杭慧。
是那个在谣言面前依然工作的杭慧。
是那朵在风雨中,越来越坚强的玫瑰。
晚上七点,杭慧开着新车回招待所。
路上,她特意绕了个远路,从开发区的新建项目区穿过。
夜色中,那些新建的厂房灯火通明,工人们还在加班。远处的塔吊缓缓转动,像巨大的指针。
这片土地,正在一点点变好。
而她,是这一切的参与者。
这就够了。
手机响了。
是母亲。
“小慧,听说你自己买车了?”
“妈,您也知道了?”
“是你王阿姨告诉我的。”母亲说,“她说你花十几万买车,太浪费了。”
杭慧笑了。
“妈,不浪费。自己的车,开着踏实。”
母亲沉默了几秒。
“小慧,妈支持你。”她说,“那些人太坏了,连公车都不安全。你自己买车,是对的。”
杭慧的眼眶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