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主任，您的‘十佳巾帼建功先进个人’奖杯，可以来领了。”对方的声音很客气，“之前表彰会结束后，奖杯统一保管在妇联，您随时可以来取。”
杭慧握着话筒，愣了一下。
表彰会过去一周了，她差点忘了还有奖杯这回事。
“好的，我今天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她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下午两点，杭慧开车前往市妇联。
路上，她想起那天表彰会发生的一切。发言，合影，咸猪手，起哄，推开，冷场……还有后来那一连串的风波。
一个奖杯，引出了这么多事。
真是讽刺。
车子停在了妇联大楼门口。
杭慧上楼，找到负责奖杯发放的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干部，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示意她稍等。
杭慧在沙发上坐下。
两分钟后，那女干部挂了电话，站起来。
“杭主任吧？您好您好。”她笑着走过来，“我是妇联办公室的小李，您的奖杯我帮您拿。”
杭慧点点头。
“谢谢。”
小李走到角落的柜子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
“杭主任，这是您的奖杯。您检查一下。”
杭慧接过盒子，打开。
金色的奖杯静静地躺在里面，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十佳巾帼建功先进个人”的字样。
她拿起奖杯，正要仔细看看——
“哎呀！”
小李忽然叫了一声。
杭慧抬起头，看到小李脸色发白，手指着门口。
“怎么了？”
“我……我忘了关办公室的门！”小李说着，快步往外走，“刚才有个文件要送，我放桌上，忘了……”
她话没说完，人已经冲出门去。
杭慧摇摇头，继续看手里的奖杯。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冲了进来。
四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直奔杭慧而来，伸手就要抢她手里的奖杯。
杭慧猛地往后一退。
“你干什么！”
那男人没说话，一把抓住奖杯的另一端，用力一扯。
杭慧死死抓着不放。
两人僵持了两秒。
然后那男人松开手，转身就跑。
杭慧踉跄了一下，站稳后追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她站在门口，喘着气，心跳得厉害。
低头看手里的奖杯——
金色的奖杯上，多了几道划痕。底座有些松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没碎，但坏了。
杭慧盯着这个奖杯，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些人，连她的奖杯都不放过。
连这点荣誉，都要破坏。
“杭主任！”小李从楼梯口跑过来，脸色发白，“我刚才看到一个男人跑下楼，怎么了？”
杭慧看着她。
“有人想抢我的奖杯。”
小李愣住了。
“抢……抢奖杯？”
“对。”杭慧说，“没抢走，但奖杯被弄坏了。”
小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杭慧走回办公室，把奖杯放回盒子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陈志刚打电话。
“陈书记，我在妇联，有人想抢我的奖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人抓到了吗？”
“跑了。”杭慧说，“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
“有监控吗？”
“应该有。”
陈志刚说：“我马上联系妇联这边，调监控。你先别走。”
挂了电话，杭慧看向小李。
“李主任，能调一下监控吗？”
小李连连点头。
“能能能，我带您去！”
两人来到监控室。
保安调出刚才的录像。
画面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退到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小李匆匆跑出来，往楼梯口去了。
那男人立刻冲进办公室。
十几秒后，他又冲出来，手里空空的，往楼梯口跑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能看清脸吗？”杭慧问。
保安摇头。
“他戴着口罩，还低着头，看不清。”
杭慧盯着屏幕，心里一阵发寒。
这个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他知道她在妇联，知道她来领奖杯，知道小李会离开办公室。
他算准了时机。
如果不是她反应快，死死抓着不放，奖杯已经被抢走了。
或者，摔碎了。
陈志刚很快赶到了。
看完监控，他脸色凝重。
“杭主任，这不是普通的抢劫。”
“我知道。”
“是有人想给你一个警告。”陈志刚说，“抢走奖杯，或者摔碎它，让你难堪。”
杭慧点点头。
“他们不想让我拿到这个奖。”
陈志刚叹了口气。
“你最近风头太盛了。那些人坐不住了。”
杭慧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那几道划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陈书记，这个奖杯，还能修吗？”
陈志刚接过来看了看。
“可以修。但修好了，也不是原来的了。”
杭慧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从妇联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杭慧开车回开发区。
路上，她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那个冲进来抢奖杯的人，是谁派来的？
郑副市长的人？华威集团的人？还是那些被她得罪过的其他人？
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抢奖杯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更狠的手段。
回到办公室，刘萍看到她手里的奖杯，愣住了。
“主任，这……这是怎么了？”
杭慧把奖杯放在桌上。
“有人想抢它。”
刘萍的脸色变了。
“抢？谁抢？”
“不知道。”杭慧说，“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
刘萍看着那道划痕，眼眶红了。
“这些人……这些人太坏了！连奖杯都不放过！”
杭慧拍拍她的手。
“没事，能修。”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刘萍哽咽着说，“这是您应得的啊。是您辛辛苦苦挣来的。他们凭什么破坏？”
杭慧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
是啊，这是她应得的。
是她用无数个加班换来的。
是用得罪人的代价换来的。
是用被窃听、被威胁、被骚扰换来的。
那些人，凭什么破坏？
“刘主任，”她开口，“你去帮我找个能修奖杯的地方。多少钱都行。”
刘萍点点头。
“好，我马上去办。”
她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杭慧一个人。
杭慧拿起那个奖杯，对着光看。
金色的表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底座松动，轻轻一摇就咔嗒作响。
就像一个受伤的人。
但还站着。
还没倒下。
就像她。
手机响了。
是周琳。
“小杭，听说你的奖杯被人抢了？”
“消息真快。”
“不是我快，是有人在传。”周琳说，“说你的奖杯在后台被不小心摔碎了。”
杭慧愣了一下。
“不小心？”
“对。”周琳说，“有人说，是你自己不小心，把奖杯摔碎了。还有人说，是你在后台跟人争执，奖杯掉地上了。”
杭慧笑了。
“编得挺像。”
“小杭，这是有人在故意传谣言。”周琳说，“他们想让大家觉得，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杭慧想了想。
“不怎么办。”
“不怎么办？”周琳急了，“你不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杭慧反问，“我说有人抢我的奖杯，谁信？有证据吗？监控拍不到脸，抓不到人。我说是郑副市长的人干的，有证据吗？”
周琳沉默了。
“周姐，有些事，不是澄清就能解决的。”杭慧说，“那些人要传谣言，就让他们传。我不在乎。”
挂了电话，她看着桌上的奖杯。
那几道划痕，像伤口。
但她不打算修了。
就留着。
留着提醒自己，那些人是怎样的人。
留着提醒自己，这条路有多难。
也留着提醒自己——她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为什么而战斗。
晚上七点，杭慧回到招待所。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杭主任，奖杯收到了吗？下次，就不只是划几道了。”
杭慧盯着这条短信，笑了。
她回复：“下次，我会抓住那个人。”
发送，拉黑。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情况说明。
从去妇联领奖，到有人冲进来抢奖杯，到监控拍不到脸，到周琳传来的谣言，到这条威胁短信。
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