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又得罪了一个人。”她轻声说。
下午四点，杭慧接到陈志刚的电话。
“杭主任，听说你去刘副市长办公室了？去了多久？”
“去了。大概二十分钟。”
“他跟你说了什么？”
杭慧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一直在观察，一直在记录。
陈志刚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只有打火机的声音，他在点烟。
“杭主任，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替周秘书说话吗？”
“为什么？”
“因为周秘书是他的白手套。很多事，他不方便出面，周秘书替他做。华阳新能源的事，不只是周秘书的事，也是他的事。周秘书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坐镇指挥。你拒绝周秘书，就是拒绝他。”
杭慧的心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水。
“陈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拒绝的不是周秘书，是刘副市长。他现在很生气。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杭慧没说话。
“杭主任，你今晚不要回招待所了。去安全屋。昨晚没去，今晚必须去。”
“不用。招待所有摄像头，有保安。他能怎样？”
“他能怎样？”陈志刚的声音提高了，“杭主任，你忘了他上次在电梯里做了什么？你忘了他让人把你母亲叫去茶楼？你忘了他让人跟踪你、偷拍你、写匿名信？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不要赌！”
杭慧沉默了很久。
“好。听你的。”
“还有，”陈志刚的声音压低了，“你那个录音，要保管好。那是我们最大的底牌。不到最后，不要拿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杭慧站在窗前。走廊里有人经过，透过那面超白玻璃，能看到她在里面。有人点头致意，有人低头走过。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些人，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晚上七点，杭慧没有回招待所。她去了陈志刚安排的安全屋——那栋不起眼的居民楼，三楼，301房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碗泡面和一瓶矿泉水。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远处的工地上还有灯光在闪，那是新能源项目的工地，下个月就要主体施工了。那个项目，是她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推起来的？那些人，想用各种方式把它抢走。她不会让他们得逞。
手机响了，是母亲。
“小慧，下班了吗？”
“下班了，妈。”
“今晚不回来？我听你王阿姨说，招待所那边没看到你的灯亮。”
“不回来。加班。您早点睡。别等我电话了。”
母亲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叹息声。
“小慧，你是不是又遇到事了？你每次不回来，都是遇到事了。”
“没有。妈，您别担心。”
“妈不担心。妈就是想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在家里替你担心。”
杭慧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不想让母亲听出来。
“妈，我没事。真的。您早点睡。”
“好。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杭慧躺在床上。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她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刘副市长的眼神，周秘书的笑容，那些话——“后果你知道。”“你会后悔的。”“有些人，你得罪不起。”
她闭上眼睛。那些人，还会来。还会用各种手段，还会设各种陷阱。但她不怕。因为她是杭慧。是那个在空荡荡的办公楼里也不低头的杭慧。是那个在风雨中越来越坚强的玫瑰。
窗外，夜色深沉。她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进入梦乡。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不安稳的一个夜晚。梦里，她站在一个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尽头，没有出口。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她不敢回头。
凌晨三点，她醒了。一身冷汗。
她坐起来，打开手机，看到陈志刚发来的微信。
“杭主任，周秘书那边，有动作了。他在打听你昨晚去了哪里。查了招待所的监控，发现你没回去。”
杭慧的心猛地一沉。
她回复：“知道了。谢谢陈书记。”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夜色如墨。那些人，还在盯着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告诉自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