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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故意把手机放摇晃器制造假数据

    十二月二十六日,周四,上午九点。配套项目签约后的第一天,杭慧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华腾公司提交的详细施工计划表。

    合同签了,工期定了,违约金条款写得清清楚楚。陈总走的时候握着她的手说,这次一定按时交货,绝不延期。她信。但她不能只靠信。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微信运动的一条通知。她昨天关了步数,所有人都看不到她的步数了,但通知还在——她的步数不会被分享,但她自己还能看到。她打开微信运动,步数是零。今天还没怎么走动,从停车场到办公室,几百步,但手机放在桌上没动,步数没有更新。她的真实步数,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想起昨天那条短信——“关掉步数,你以为就没事了?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的,也许是内部有人泄露,也许是从其他渠道拿到的。但她知道,他还在看。即使步数关了,他还在用别的方式。

    上午十点,刘萍端着一杯咖啡进来,看到杭慧盯着手机发呆。

    “主任,您还在想那个人的事?”

    “我在想,他能不能通过其他方式知道我的行踪。步数关了,他还有没有别的数据来源?”

    刘萍把咖啡放在桌上,想了想。

    “位置?手机定位?您关了步数,但没关定位。他如果能看到您的位置,比步数更可怕。”

    杭慧拿起那部智能手机,打开设置,找到定位服务。微信的定位权限是“使用期间”,也就是说,只有打开微信的时候才会被定位。她平时很少打开微信,那部智能手机大部分时间是关机的。她的位置没有暴露。

    “还有什么?社交软件?微博?抖音?您用吗?”

    “不用。我没有那些账号。”

    “那就好。那他只能从步数上推断。步数关了,他就没办法了。”

    杭慧没说话。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人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他不是在吓唬她,他一定还有别的方式。

    下午两点,陈志刚来了。他带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放在杭慧桌上。

    “杭主任,网安那边调取了‘孤星’最近的登录记录。他还在用那个号,但登录频率降低了。以前每天登录好几次,现在一天一次,时间固定在晚上七点。他还在看,但他看不到你的步数了。”

    “他看不到步数,但他还在登录。他在等。等我重新打开。”

    “对。所以你不能开。你开了,他就又有了数据。你不开,他永远没有。”

    杭慧看着那张表格,想起那条短信。那个人说他都知道,他凭什么知道?步数关了,定位没开,社交账号没有,还有什么渠道?

    “陈书记,他能不能通过运营商查到我的位置?手机信号基站定位?他如果有内部关系,能不能调取我的手机信令数据?”

    陈志刚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一下,眉头紧锁。

    “能。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需要运营商内部有权限的人,或者公安系统内部的人。你的手机号不是保密的,很多人都知道。如果有人利用职务之便,调取你的信令数据,就能知道你的实时位置。不需要步数,不需要定位,手机信号会暴露你的一切。”

    杭慧的手指收紧了。

    “陈书记,能查吗?”

    “能。但不一定能查到是谁调的。信令数据的调取记录,运营商有日志。但日志可以被删除,可以被篡改。如果那个人权限足够高,他可以不留痕迹。”

    “那怎么办?”

    “换手机号。你之前换过一次,但号码还是被泄露出去了。再换一次,控制知晓范围。知道的人越少,泄露的可能性越低。”

    杭慧想了想。

    “好。换。”

    十二月二十七日,周五。杭慧换了新的手机号。这次她没有告诉刘萍,没有告诉陈志刚,只告诉了母亲和周敏。连王志强都不知道。那部诺基亚的通讯录里,只有三个号码。她要用这部手机,验证一件事——如果她的新号码没有被泄露,那个人还能不能找到她。

    换号后的第一天,没有陌生短信,没有微信好友申请。“孤星”没有动静。他的登录记录还是晚上七点,但他再也看不到她的步数了。他再也不能通过步数推断她的行踪。他的数据源,断了。

    十二月二十八日,周六。杭慧在住处休息。她拿出那部旧智能手机,开机,打开微信运动。步数还是零,因为她没带它出门。她看着那个零,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不知道那个人的数据源还有哪些。但她可以制造假数据,让他看到他想看的。她不需要关掉所有通道,她只需要让通道里的数据变成假的。

    她拿起手机,在网上搜索“微信步数刷步器”。结果很多,各种软件,各种方法。有的要下载APP,有的要买硬件,有的只需要摇手机。她选了一个最简单的——手机摇晃器,一个能自动摇晃手机的小装置。网上几十块钱一个,她下单买了两个。

    十二月二十九日,周日。摇晃器到货了。杭慧拆开包装,把手机卡在摇晃器上,打开微信运动,启动摇晃器。手机开始有节奏地晃动,一下,一下,一下。步数开始增加,一百,两百,三百。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以前是真实的数据,现在是假的。但那个人不知道。他以为她在走路,其实她在坐着。他以为她在外面,其实她在屋里。她制造了一个不存在的杭慧,一个每天都在走路的杭慧,一个行踪不定的杭慧。

    她让摇晃器运行了一个小时,步数停在了六千。她把摇晃器关了,把手机放在桌上。那个人如果还能看到她的步数,他会看到——杭慧今天走了六千步。她会把这个数据送给他。不是真实的数据,是假的。

    十二月三十日,周一。杭慧把那部智能手机带到了办公室。她没有关机,而是开着,放在摇晃器上。摇晃器在抽屉里,声音很小,外面听不到。步数从早上开始一直在涨,从几百到几千,从几千到上万。那个人如果还能看到她的步数,他会看到——杭慧今天很忙,走了很多路。实际上,她一直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开会,接电话。她的真实行程,跟步数完全不符。

    下午,刘萍来送文件,听到抽屉里有轻微的嗡嗡声。

    “主任,您抽屉里什么声音?”

    “没什么。一个防潮的小设备。”

    刘萍没有多问。

    十二月三十一日,周二。元旦前最后一天。杭慧打开微信运动,看了一眼自己的步数。一万二千步,比昨天还多。她知道这是假的,但那个人不知道。如果他还在看,他会看到一个精力充沛的杭慧,一个忙碌的杭慧,一个在东奔西走的杭慧。他永远不会知道,她只是把手机放在摇晃器上。

    下午三点,陈志刚来了。

    “杭主任,网安那边发现,‘孤星’的登录记录变了。他今天中午登录了一次,晚上七点那个固定的时间没有登录。他可能发现了什么。”

    “他发现步数不对?”

    “不知道。但他的行为变了。他不再规律登录,说明他的任务可能调整了,或者他已经意识到数据有问题。”

    “我制造了假步数。从上周日开始,我的步数都是假的。如果他还在看,他看到的是一个不存在的杭慧。”

    陈志刚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用自己的手机刷步数?”

    “用摇晃器。手机卡在上面,自动摇。”

    “他知道你在刷步数吗?”

    “如果他还有数据源,他应该能看到步数在涨。但他不知道是真是假。除非他有其他方式核实。”

    “他有没有其他方式?”

    “不知道。但我会让他以为那些步数是真实的。我的真实行程,跟步数完全分离。他跟踪的是假象。”

    陈志刚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开发区。

    “杭主任,你这个办法,能撑多久?”

    “撑到他不看了。或者撑到我离开。”

    一月二日,周四。元旦假期结束,上班第一天。杭慧把手机放在摇晃器上,继续制造假步数。她已经习惯了抽屉里那个轻微的嗡嗡声,习惯了在开会的时候听到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她——她在骗他。每天骗,每时每刻骗。他看到的她,不是她。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着自己的事。

    下午,她收到了周敏的微信,用新号发的。

    “小慧,你最近是不是在刷步数?你的步数每天都是一万多,你哪有时间走那么多路?”

    “我在测试一个东西。你别管。”

    “好吧。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好。”

    一月三日,周五。配套项目的施工队进场了。杭慧去工地看了一圈。那部智能手机放在办公室里,没有带。她的真实步数很少,但假步数在涨。那个人看到的杭慧在办公室,其实她在工地。看到的她在走路,其实她在站着。她把自己分成了两个人——真实的杭慧,和步数里的杭慧。

    一月四日,周六。杭慧在住处休息。她没有开摇晃器,那部手机关机了。她不想在休息日也制造假数据。她需要真实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天。

    晚上,她开机,打开微信运动。步数只有几百,是她从床边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卫生间积累的。她没有刷步数。那个人如果还在看,他会看到——杭慧今天休息了。他应该休息,让他看到真实的她。也许他会放松警惕,也许他不会。她不知道。

    一月六日,周一。陈志刚打来电话。

    “杭主任,‘孤星’的登录记录又变了。他连续三天没有登录,今天早上登录了一次,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他可能放弃了。”

    “他放弃了,还是换号了?”

    “不知道。但他的号还在,没有注销。也许他在观望,也许他换了一种方式。”

    “我还在刷步数。他放弃不放弃,我都继续刷。我要让他看到的数据,永远不是我的真实轨迹。”

    一月七日,周二。杭慧在办公室里,像往常一样把手机放在摇晃器上。抽屉里的嗡嗡声持续了一整天。她的假步数又过万了。真实步数只有两千。

    刘萍进来送文件,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主任,那个声音又响了。您到底在抽屉里放了什么?”

    杭慧打开抽屉,把摇晃器拿出来。

    “就是这个。手机摇晃器,刷步数的。”

    刘萍瞪大了眼睛。

    “主任,您刷步数干什么?您不缺那点步数啊。”

    “我不缺。但有人缺。他缺我的步数。他通过步数推算我的行踪。我给他假的,他就推算不出真的。他看到我在走路,其实我在坐着;他看到我在办公室,其实我在工地。他的数据是假的,他的判断是错的。”

    刘萍看着那个小小的摇晃器,沉默了很久。

    “主任,您太不容易了。”

    “不是不容易,是没办法。他们用科技手段监视我,我就用科技手段反制。不是只有他们会用技术。”

    一月八日,周三。杭慧收到了一条短信,从那个已经拉黑过的号码发来的——他又换了一个新号。内容是:“你的步数不对。”

    只有四个字。但意思是——他知道她在造假。他不是通过步数判断的,他有别的渠道。也许是有人看到了她在办公室,也许是有人看到了她的真实行程。他知道步数是假的。但他说“不对”,不是“假的”,不是“骗人”。他还有一丝不确定。

    杭慧没有回复。她把这条短信截图,保存,拉黑号码。然后她继续开摇晃器。他知道不对,但他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他以为她在造假,但不知道她造了多少假。他的信心被动摇了。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一月九日,周四。陈志刚来了。

    “杭主任,‘孤星’的号注销了。”

    杭慧的手指停住了。

    “注销了?”

    “对。昨天注销的。他删了头像,改了昵称,然后注销了。查不到任何痕迹。”

    “他放弃了?”

    “可能。也可能换了新号。但他要再加你,需要你通过。你不通过,他进不来。他只能在外面看你的步数,但你的步数是假的。他看到了也没用。”

    杭慧把那部智能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关掉了摇晃器。嗡嗡声停了,办公室安静了。

    “陈书记,他会换新号吗?”

    “不知道。你做好准备,他可能会用别的名字,别的头像,别的验证信息,再次申请加你。你不要通过。任何人加你,都要电话确认。不要只要验证信息。”

    “好。”

    下午,杭慧把手机开机,放在桌上。没有摇晃器,步数只增加了很少。她决定不再刷步数了,她要恢复正常。那个人已经注销了,也许不会再来了。但也许他还在。她的步数恢复正常,他会看到——杭慧的真实步数,其实很少。以前的一万多步,都是假的。如果他还在看,他会知道——他被骗了。他跟踪了几个月的杭慧,是假的。

    一月十日,周五。配套项目施工进度正常。华腾公司的第一批设备已经发货,预计下周到达。杭慧在工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工人们安装支架。太阳能板还没到,但基础已经做好了。春天之前,这个项目就能并网发电。

    她站在阳光下,风吹过来,很冷。她把外套拉紧,转身走向停车场。手机上步数涨了几百,是真实的。那个人如果还在,他看到的是真实的她。她不怕了。因为真实的她,没什么好藏的。

    晚上,杭慧回到住处。她没有看录像,没有看微信运动。她洗了澡,躺到床上。那条河还在流,不管她看不看。那些人还在,不管她关不关步数。但她的步数,现在是真实的。她不需要再骗了。因为骗的人已经走了。

    她关了灯。

    天亮了。

    她起床。

    新的一天。

    她拿起那部诺基亚,揣进口袋。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短信。

    他走了,也许还会回来。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