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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关键证人的突然失踪

    九月七日周六,早晨七点。

    杭慧被一通电话吵醒,来电显示是林副主任的私人号码,时间比平时早了许多,像一扇被提前推开的门,在晨光尚未完全铺满窗台时就已经被一股外力猛地打开。

    她接起电话,听到林副主任的声音比往常略微紧了一些,像是正在用那道缩短的间距来调整自己说话的速度。

    “杭主任,有件事需要马上告诉你。昨天晚上的听证会陈述人之一,那位曾经在开发区工作过的中年女同志,联系不上了。她的家人昨天晚上报了警,说她下午出门后就没有回家,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到早晨六点还没有任何消息。目前还没有确定她是自行离开还是遇到了什么情况,但失联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二个小时。调查组已经将这件事同步给公安部门,正在调取相关区域的监控录像进行寻找。初步调阅显示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共监控画面中的位置是昨天下午四点左右,在新华路与建设路交叉口附近的公交站台,她上了一辆开往东郊方向的公交车,之后她的手机信号在离开公交系统覆盖范围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基站定位记录。目前无法判断这次失联是否与她作为听证会陈述人的身份有关,但时间节点上的巧合足够敏感,所以调查组正在保持高度关注。”

    杭慧握着电话,在床沿坐直,窗外的晨光正在从天际线向地面延伸,像一层正在被缓慢铺开的纸面正沿着它的边缘向下移动。“她在听证会上作证的时候提到过她是开发区的前工作人员。调查组应该知道她的全名和住址吧?应该有人去她家了解过她出门前后的状态了吧?”

    “调查组和公安方面已经去过她家了。家属说她昨天下午出门的时候说去超市买东西,神色正常,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带了一个手提包,手机应该也在身上,但昨天傍晚六点之后就没再联系过家人。她的家属说,她平时没有长时间不接电话的习惯,之前也从未发生过失联的情况,所以家属在晚上九点多就报了警。公安那边的监控还在继续排查,暂时还没有新的进展。调查组这边想确认一件事——这位陈述人在听证会现场或者之后,有没有和你私下联系过?”

    “没有。她在听证会之前没有以任何方式联系过我。会后也没有。我是在听证会上才第一次见到她本人的。”

    “那就好。如果她在这之前联系过你,那你这边的情况可能也需要纳入考虑。既然没有,那你暂时不需要额外的保护措施。但杭主任,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她的失联也许只是单纯的偶然事件,但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任何偶然事件都需要被重新审视。”

    “我明白。林主任,如果有进展,请随时告诉我。”

    “我会的。”

    电话挂断后,杭慧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已经从东侧的天际线延伸到了她的脚边,在地板上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亮痕。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半杯,然后把杯子放在水槽边。那道光还在沿着地面移动,她没有刻意去跟随它的轨迹,只是在心里把那道缝隙的边缘重新描了一遍——那位陈述人在听证会上的样子她记得很清楚,中年女性,声音不算大,说话时手指平放在桌面上,语气稳定,像是每一句话都在自己心里被提前检查过至少两遍。她说她在开发区工作了六年,去年离职。她说她经历过三次被单独约到无人的会议室里谈话的经历,谈话的内容与工作无关。她说她曾向人事部门反映过一次,得到的回复是"领导关心下属很正常,你不要多想"。她说她认识那三篇文章里描述的那种感觉。她说那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话在杭慧的脑海里重新排列了一遍,像一列正在被重新摆放的书册,每一本都被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她确认自己已经记住了所有细节,放下手中的杯子,换好衣服,准备开始这一天。

    上午九点,杭慧在办公室收到了方处长通过加密渠道转来的一份简短补充说明,内容以文字形式发送到她私人手机的加密通讯应用上,没有附件,没有图片,只有几段话:"失联陈述人的情况正在同步跟进。公安方面已调取了她家所在小区周边的监控,确认她昨天下午两点四十分离开小区,沿小区门口的人行道向东行走,之后在两点五十八分左右出现在建设路与和平街交叉口的便利店门口,短暂停留了大约一分钟,先是在看手机或者查什么东西,之后继续向东。三点四十分在新华路与建设路交叉口的公交站台出现,三点四十三分登上了一辆开往东郊方向的公交车。该路公交车的车内监控画面中已经看到了她的身影,她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全程没有与任何人交谈,也没有接打电话或查看手机。那辆公交车在东郊终点站停靠时,监控画面显示她下了车。终点站附近的公共监控覆盖面有限,在终点站之后的区域出现了大约十五分钟的监控盲区,之后她就没有出现在任何可调取的公共监控画面中。目前公安正在扩大搜索范围,调取终点站周边更大范围内的社会监控探头。调查组也在同步梳理她近期的人际交往记录。在此之前,她与调查组的唯一一次接触就是听证会上的陈述环节,她未主动向调查组提供过任何书面补充材料。调查组目前无法确认她的失联是否与作为陈述人的身份有关,但考虑到时间节点的敏感性,已经加强了相关防范措施。"

    杭慧读完那几条消息,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那道缝隙正在向前延伸,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拉长的刻痕正在沿着桌面的纹理向前滑动,她的笔在纸上移动时发出细密的摩擦声。但她的思绪仍然被那道缝隙牵引着,她会在翻动页面时的某个停顿间隙回到那位陈述人坐过的位置上,重新确认当时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陈述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放平的动作、她站起来之前那次微微的吸气、她的目光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短暂地垂落在桌面边缘的位置。那些细节都被杭慧重新排列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被解读为预兆的信号。

    下午两点,杭慧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她不确定是昨天那位失联陈述人发给她的第一条消息来自同一个号码,她没有在通讯录中保存过这个号码,但那个数字她记得。上次她收到这个号码发来的消息是在听证会前,内容是"明天听证会上,你会看到我。我是那封信的作者之一"。这次的消息更短,只有一句话:"她不是唯一的新作者。还有人在。"杭慧盯着那行字看了大约十秒。她不确定这条消息是真的来自那位陈述人——但她已经确认了那个号码确实属于那位失联的陈述人,是家属在向调查组反馈时提供的备用信息之一。如果那条消息是陈述人本人发的,那她的手机应该已经被开机并重新连接到了信号塔,但她家属和公安方面早上的信息是她的手机仍然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如果那条消息不是陈述人本人发的,那就意味着她的手机已经落入了其他人的手中。杭慧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也没有删除它,她把它截了图,连同消息详情一同打包,发送给了林副主任的加密通讯地址。然后她关掉了手机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面上,继续处理文件。窗外的光正在从正午的高位向下偏移,像一道正在缓慢下落的刻度正在沿着窗框的边缘向下移动。

    下午四点二十分,杭慧收到了林副主任的回复:"那条消息已经同步给公安了。正在紧急追踪手机的信号定位,它的最新位置是在城东工业区附近的一个基站覆盖范围内,基站辐射半径大约两公里。暂时还不能确认具体的具体位置,但技术人员正在缩小范围。另外有一个情况需要告诉你——失联陈述人的家人刚才接到了一通来电,号码显示是她本人的手机号。电话接通后没有人说话,只持续了大约五秒钟就挂断了。家人回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公安正在分析那通电话的信号来源和呼出时是否附加了其他可以被提取的声音特征。"

    杭慧把手机放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的明亮转向傍晚的柔软,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收拢的织物正沿着窗台的边缘向后回撤。那道光已经不再均匀地铺在桌面上了,它正在收缩,正在变窄,像一道正在被压缩的缝隙正在缓慢地合拢。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感受到木质表面微微发凉的触感。那道缝隙的扩展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晚上七点,杭慧回到安全屋时收到了一条短信,这一次不是来自陌生号码,而是来自方处长的私人号码:"失联陈述人找到了。今天傍晚六点四十分左右,她在城东工业区一处废弃厂房的消防楼梯间里被发现,身体状况尚可,没有明显外伤,但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目前正在医院接受观察和评估。她被发现时身上没有携带手机,那部手机是在距离厂房大约三百米的路边草丛中找到的,手机壳有轻微磨损痕迹,机身完好,但电池已经耗尽,充电后可以查看其中的通话记录和最近操作。她本人目前无法接受询问,暂时无法提供任何关于她失联期间发生了什么的信息,医生评估需要先稳定情绪状态。公安方面正在调取厂房周边的社会监控,暂时还没有确认她是否自行前往该地点,是否有人陪同,以及是否另有其他人员与她的失联有关。调查组将在她状况好转后尽快完成询问。后续进展我会同步给你。"

    杭慧读完那条消息,坐在安全屋的椅子上,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覆盖了整条街道,路灯的光线在窗帘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黄色亮痕。她确认那位陈述人已经找到了,确认她虽然精神状态不稳但没有受到不可逆的人身伤害。那道光依然在慢慢延伸,只是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是在穿过一层更厚的纸面,正在用稳定的力量向前推进。那道光没有熄灭,那道缝隙也没有合拢,它仍然在那里,正在以不变的速度向前延伸。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放平,确认自己仍然能感知到那道刻痕的深度。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一刻做什么,只能保持安静,等待下一道光照亮更多的区域。

    九月八日周日,上午九点,杭慧收到了一条来自方处长的消息,语气比昨晚略微稳定了一些,像是已经对那道缝隙的形状有了更充分的估计:"失联陈述人今晨状态有所好转,已经可以进行基本的语言交流。她今天上午向调查组做了一个简短的陈述:昨天下午她出门后确如监控所示登上了那辆开往东郊的公交车,到了终点站后本来打算前往终点站附近的一个朋友家,但她下车后忽然觉得有人在跟着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可能不太安全,于是她临时改变了计划,没有去朋友家,而是往工业区方向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想通过走一些相对复杂的小路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被人跟踪。她在那段时间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但进入废弃厂房区域后,她在经过一处消防楼梯间时被一个戴着口罩的人从身后拽进了楼梯间。她被控制在那处楼梯间里待了大约二十个小时。那个人的面部的细节她未能看清,但听声音判断是男性。那个人没有对她实施人身伤害,也没有提出任何明确的要求或威胁,只是反复问她''''你还知道什么'''',但她始终没有承认自己掌握任何额外信息。那个人的手机在她被关押期间使用了她的手机,她听到那个人的手机上有操作按键和发送消息的声音。今天清晨那个人忽然离开,没有留下任何后续指示,没有说她可以走也没有说她不可以走,她等到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自己走了出来,之后在厂房外的路边被巡逻人员发现并送往医院。失联期间她没有遭受明显的暴力对待,但长时间被困在封闭空间内对她的精神状态造成了较大影响。调查组已经根据她的描述安排技术人员前往现场提取物证。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她在那段时间里反复回答自己不知道你还知道什么,但那个人似乎不太相信她,所以她听到那个人在打电话时也说过一句''''她就是个证人,没拿到东西''''。那句话的具体含义暂时无法确定。如有新的进展,后续我会及时告知你。"

    杭慧读完这条消息,放下了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正在上午的时段均匀地铺在人行道上,那道光的宽度没有缩短,正在持续向前移动,沿着她能看见的街道延伸到她无法目测的更远处。她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划过,感受到金属表面正在被阳光持续加热,温度正在沿着窗框的轮廓向上攀爬,那道缝隙没有闭合,也没有被重新封堵。那道门还是开着的,只是门外现在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阴影。那些阴影的边缘正在缓慢地移动,但光仍然没有熄灭,仍然在向前延伸。她站在窗边,确认那道刻痕还在,还没有被完全覆盖,窗外的光正在持续移动,阳光正在穿过那扇窗照进来,继续落在她桌面的边缘,没有后退,只是正在以更小的幅度继续向前推进。

    杭慧转身回到桌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把这件事写进新的文章里,但她知道那道裂缝正在扩展,而她的任务只是记录它的轨迹,然后等待下一道光照进那些仍然黑暗的角落。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一下,敲下了一段日期和地点信息,然后停顿片刻,确认窗外的光仍然照在自己能够看见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