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州曲江城外,李元吉带着麾下文武,亲自迎接着冯盎的到来。
当冯盎看见城下等待的众人,当即翻身下马,向着李元吉所在的方向跑来。
李元吉见状,随即也是亲身向前。
谢叔方本要跟去,但被李元吉阻止。
“你们就在这里等侯。”
而冯盎看着李元吉亲身向前接他,心中一时有些感动。
毕竟李元吉往前这一走,他若是有歹意,李元吉可就回不去了。
冯盎加快脚步,来到李元吉一步之前,单膝跪下。
“冯盎参见齐王殿下!闻殿下进入岭南,臣未能到来迎接,让殿下遭遇奸人伏杀,乃臣的罪过,请殿下责罚。”
冯盎没有丝毫仗着自己在岭南势力强大,而轻视李元吉。
如今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冯盎也是将自己的态度放得很低,姿态放得很正。
李元吉上前一步,双手将冯盎扶起,面带笑容为冯盎整理衣襟。
“我等明达久矣,此番袭杀,我知与明达无关,明达无需顾虑。
今明达到来,其心意我已知晓。
走,随我入城,我已让人备好宴席。”
冯盎看着李元吉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安抚他,心头也是松了一口气。
跟着李元吉来到众人前时,李元吉又向冯盎一一介绍。
所有人都略微熟悉一些后,所有人又一同赴宴。
宴席上,李元吉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味的与冯盎闲谈,直到宴会结束,李元吉带着冯盎来到屋内。
“明达,你舟车劳顿来此,先休息一番,明日我们再商谈正事,如何?”
李元吉一脸笑容的看着冯盎,依旧没有任何的着急。
他知道冯盘心中肯定是有尤豫的,如今他更加确定。
如果冯盎真的对他有想法,那么必然不会亲身来他这里,毕竟来了他这里,就是将自身生死全部交在了他手里。
尤其是如今他还是在遭遇伏击的情况之下,这可是在冯盎的地盘上遭遇伏击的。
也正是这样,李元吉才更加确信冯盎是还在尤豫。
至于为什么尤豫,李元吉大概已经有了想法。
毕竟他之前,也就是这个原身的声名,实在烂得离谱了点。
冯盎虽然在岭南,但必然是听说过的。
因为除了这点会让冯盎尤豫,他也想不到其他原因了,除非冯盎是在下一盘大棋,那就是不惜自身为饵,要干掉他。
但干掉他对冯盎又有什么好处?
除了让大唐下定决心出兵彻底铲除冯氏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如今李元吉也不怕多给冯盎一天的时间去想,同时了解如今的他。
越是这种时候,李元吉越是清楚,急不得。
他本身也想收服冯盎,毕竟冯氏的势力在岭南很深,冯盎的影响力太大。
有着冯盘支持,他可以稳定的接手岭南,不至于让本就难以发展的岭南,变得更加难以发展稳定。
这一天的时间,也是他给冯盎彻底想清楚该怎么做的时间,他不想逼迫冯盎短时间内下定决心,以免留下隐患。
冯盎听着李元吉的话语,当即站起身,来到李元吉身前。
“殿下心意,臣心领,臣也不需要再思考,已经有了决定。
只是臣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殿下。”
“明达请说。”
李元吉神情变得肃然,他知道,关乎冯盎的决定,接下来就会产生。
接下来的问题,也将关乎他能不能得到冯盎的支持。
冯盎看着李元吉,不再尤豫。
“今岭南为殿下封地,不知殿下将会如何处理岭南子民?臣麾下文武,以及大军,不知殿下又该如何处置?”
李元吉本来还以为冯盎会抛给他一些难题,没想到两问却是关于岭南以及摩下的,丝毫没有提及自身。
一时间,李元吉再度高看了冯盎一眼,对冯盎越发欣赏。
“你说的问题,其实在京城时,就有人问过我,我也不妨与你直接说来。
岭南子民,必然要臣服于我,这是必须要做到的。
而我来岭南,是为发展岭南而来,全面提升岭南的耕种、冶炼等等各项技术。
同时还要开展开荒、建城、修路搭桥,兴水利等等,不过制度方面,会与朝廷有所不同。”
李元吉缓缓将自己的想法与冯盎一一说来,这次他也没有什么隐瞒。
直到李元吉说完,冯盎的双眼越发明亮。
“殿下之志,臣敬佩。”
冯盎是真的有被震惊到,他没有想到,李元吉居然有着这样的雄心壮志。
作为岭南本地人,冯盎哪里不想岭南能够发展起来,但他自己也清楚,岭南之地想要发展起来,有多艰难。
现在李元吉有这样的想法,不管李元吉最终能不能成功,起码让他看到了一些希望。
同时也让他看见了李元吉的不同,与他所听闻的,完全不一样。
至于李元吉有没有说假,他没有怀疑,能够有着这样缜密的部署,详细的规划,他相信这是真的。
冯盎也只能相信这是真的。
李元吉听着冯盎的夸赞,却是脸色凝重的摇摇头。
“明达,想要让岭南发展起来,需要所有人同心协力,方有可能做到。
接下来,我准备以广州为内核,韶州、循州、潮州,以及端州、冈州、恩州为支点,优先开始发展。
这几个地方,除了韶州与端州外,其馀之地尽皆沿海,海贸是兴盛岭南的内核点。
至于端州与韶州,都有庞大的水系,届时修缮为运河,也可通过水利连通内核之地广州。
岭南太大,想要全部开始发展,难于登天,唯有优先发展一地,随后带动周边,再用成功的经验推动其他地方,如此可能成事。
这期间,离不开明达以及各地的支持。
我也可以给明达一个承诺,你麾下文武也好,大军也罢,不仅一切如常,过后我还会给他们增加待遇。
但前提是,他们要同心协力的完成岭南发展的大任。
对明达,我也需要明达在一旁辅佐,让我们一起将岭南发展起来,明达以为如何?”
这些,是李元吉早早就有过规划的。
虽然整个岭南都是他封地,但这话,如今只能听一听。
他要是现在真的能够彻底掌控整个岭南,恐怕李渊、李建成都该睡不着觉了。
说白一点,如今他只是有这个名义,但能不能将这个名义转变为事实,还得看他自己。
如今想要发展地方,他也只能在自己实控的地方开展。
而这个实控的地方,要么就是自己打下来,要么就是得到冯盎的跟随,冯盎占据的这些地方,自动成为他可以实控的地方。
且冯盎实控的地方,也不止这些,但如今李元吉所能做的,就是只能先发展一地,带动周边。
毕竟发展需要的太多,那么只能吸收周边,向外拓展延伸了。
最后的话,也是给冯盎的定心丸,那就是只要真的跟随他,他就不会亏待所有人,也不会处置其他人。
对冯盎的那句话,也变相的告诉冯盎,只要跟随他,冯盎依旧还是那个冯盎。
冯盎听着李元吉的话语,心中顿时有了决定。
“冯盎,拜见殿下!愿随殿下,治理岭南,为殿下效死!”
既然李元吉与传闻不同,既然他也没有想过反抗,那还有什么可尤豫的?
不管李元吉说的是真是假,他也愿意去期待,期待岭南会在李元吉的手中发展起来。
李元吉对他的安排,以及麾下之人,也让冯盎感动不已,没有对他进行任何的打压,就这一点,其实他就相信李元吉。
毕竟不管任何人前来接管岭南,必然会分化他手中的权力,尤其是军权。
可李元吉偏偏没有,这才是让冯盎尤为看重的。
李元吉听着冯盎的话语,笑道:“哈哈,当初来岭南之前,我还在跟他们说,明达顾全大局,定然不会是那般短视之人。
如今,看来被我说中了,有明达辅佐,我相信刚才说的那一天,终会到来。”
李元吉将冯盎扶起,眼中满是对冯盎的欣赏。
毕竟是名副其实的岭南王,就这样放下一切,愿意屈就他的属官,这很是不一般。
直到这一刻,李元吉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起码岭南东部之地,这下子他可以进行有效的掌控了,也不用担心一来就和冯盎干仗。
能够和平解决,得到冯盎的支持,才是他一直所看重与追求的。
冯盎看着由衷欣喜的李元吉,接着说道:“殿下,如今臣有军近六万,另有近两万水师。
待殿下抵达广州,臣便将所有兵权,尽数交由殿下做主。”
“明达说哪里话,兵权之事,你继续掌握,对明达你,我放心。
不过近六万大军,还是有些多了,过后需要裁撤一些,这个我要提前与你说好。
想要发展地方,必然需要人,若是全部去军中了,地方又该如何?
留下三万军,水师留下五千即可,其馀的遣散归家吧。
这三万军,正好可打造成精锐之军。
我带了不少镔铁而来,还在后面,待有机会,到时候给大军都打造铁甲。
而这三万军,依旧由你来统率。”
冯盎听着李元吉这么直白的话语,不仅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感到欣喜。
没有将目光放在军权之上,虽然让他裁撤大军,但也是为了地方更好的发展,且剩下的大军,都会朝着精锐的方向去打造,兵权依旧交给他,这已经是对他的信任了。
即便如此,冯盎依旧没有起身。
“殿下,承蒙殿下看重,臣率领万军足矣,另外的大军,还请殿下安排。”
李元吉的大军,不过才这么些,他自己要是统率三万,比李元吉还多,象什么话?
这点情商,冯盎还是有的。
毕竟有的李元吉不好去做,更不好开口,唯有他来主动。
然而李元吉却是坚定的摇头拒绝。
“明达,你难道不愿信我?
孤说了,这些大军,依旧由你来率领。
此事就这么定了,不要再争了。”
李元吉说得坚决,他也并不是不好意思,不是担心其他人多想,而是选择相信冯盎。
就如冯盎来这里定下这些,选择相信他一样。
冯盎已经证明了自己,他又何必去做那些事。
更为重要的是,有的事要是真做了,冯盎或许真没有什么想法,但冯盎下面的人呢?
不过三万军,待到以后,大军必然还会增加,又何必盯着这三万。
且哪怕冯盎手握全部的军权,又能如何?
这既是他对冯盎的信任,也是考验。
若是冯盎敢胡来,那他也不会客气的。
冯盎听着李元吉一下子就这么确定,不是在试探他,而是真的这么做,心中更是感动。
随后冯盎与李元吉聊了很久,尤其是说到李元吉的那些传言时,让冯盎一阵气愤。
李元吉也只是听着笑了笑,那些传闻,他也是没有办法啊,他已经在竭力的改善了。
说到后面,冯盎又主动说起了李元吉遇袭的事情来。
“殿下,遇袭之事,臣虽没有证据,但能够拿出这些人来,又在这个时间,应该只有谈殿,以及家兄等人。
这些年来,我族中有部分人选择造反,让岭南动荡不安,愧对殿下,愧对圣人与朝廷。”
“明达无需愧疚,那些人造反,我知与明达无关。
至于是哪些人袭击于我,我已知晓。”
李元吉笑着宽慰着冯盎,并没有在这些事情上就对冯盎做什么动作,说什么话。
还是那句话,冯盎要是想,都不需要等到现在了。
而且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岭南有冯盎,才会相对稳定一些。
冯盎起势之前,岭南可更是一团乱麻,相互攻伐的事情时常发生。
冯盎见李元吉不追究这些,不想继续谈下去,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聊了许久,主要还是针对岭南的情况,直到黑夜,冯盎才下去休息。
待冯盎下去后,李元吉随即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接下来他就要去往广州,而这韶州该交由何人,却是一个难题。
最终,李元吉叫来张行成。
韶州到底关乎今后无论李建成也好,李世民也罢,亦或者他打出去,都是重中之重。
将这件事安排好,李元吉随即派人前去融州。
在那里,可是还有着一个大才,他可是没有忘记。
翌日,李元吉正式去往广州,真正入主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