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晅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私自与未婚女子相见,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而且,他长这么大,除了自家姐妹之外,也不曾接触过旁的女子,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跟人家相处啊!
皇阿玛是有意,下旨之前也必定会让皇额娘见一见,到时他自然也能见着,何必急于一时。
宸瑜满脸不赞同:
“到时也就是隔着屏风见上一面,话都说不上几句,万一你看上了容婉但容婉没看上你呢?”
“你可是太子,要她拒婚不成?皇阿玛的脸面往哪放?”
糯糯附和道:
“就是就是,相看相看,可不只是你相看人家姑娘,人家姑娘也得看得上你才是。”
“表弟小小年纪,怎么这般自信?你就确信人家能看上你?”
弘晅:
“……”
说实话,他真的没想过人家会看不上他……
这不是普信,而是自信。
弘晅生的俊秀,但外貌只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他可是皇阿玛和几位皇叔亲自教导出来的储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文韬武略、无一不通。
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他这个人,几乎是无懈可击。
人家的自信,那是打小就有的底气。
见弘晅面露无奈,糯糯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小表弟,你也别太自信了。别忘了,你姐姐我也曾经是你的未婚妻候选人之一,我不就没看上你。”
弘晅:
“……”
偏生糯糯随了宁姝,是个极爱打趣人的性子,看他的样子,摸着下巴打量了一番,语气轻浮道:
“瞅你这神情,莫非小表弟你真的对姐姐我有意,你这相貌倒是很合姐姐的心意,就是这性子不行,跟个小老头似的,你若是改了,姐姐我也不是不能委屈委屈。”
弘晅:
“……”
谁懂啊!
青天白日的,他一个太子在皇宫里被调戏了,这对吗?
“两位姐姐,你们好歹一个是公主,一个是世家贵女,正经一点好不好!”
说笑归说笑,弘晅还是去了。
毕竟若是人家真的看不上他,他也不能强求不是。
故而弘晅借了十三叔的名头,说是要出宫体察农桑。
而富察.容婉则是受糯糯的邀请而来。
两人在金安楼的包厢见了一面。
之所以选在这里也是有讲究的,这楼背后的东家是十爷。
糯糯作为表侄女儿,带着自己的好朋友来吃顿饭再寻常不过。
而太子殿下累了来自家十叔的酒楼吃个饭歇个脚,多正常的事。
而且来这儿的都是权贵,每个人心中都心照不宣,知道这儿不是能生事的地方,也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弘晅到的时候,富察.容婉已经在了。
见他进来,小姑娘有些慌乱的起身,行礼的动作倒是流畅,语气中却还带着几分忐忑: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格格不必多礼。”
宸瑜招呼着糯糯出去,贴心的关上了门,留了人看守,让两人安心说话。
两人都心照不宣今儿来是干嘛的,面上都带着些羞涩的红晕。
沉默且有些尴尬的气氛在屋内蔓延,弘晅清咳了两声:
“你坐,莫要拘谨。”
容婉“嗯”了一声,缓缓的坐在了桌子对面,低着脑袋。
她生的很好看,不同于自己接触过的姐妹的那种好看。
温婉的面容上是一对灵动的双眸,有点像夏娘娘宫里养着的那只白猫。
平时乖巧优雅,可偶尔捉弄起人来也是顽皮的紧。
容婉亦是悄摸摸的看了弘晅一眼,这一眼正好跟弘晅对上。
她吓了一跳,像是被烫着了一般收回了目光。
但下一秒,竟是抬起了头,大大方方的打量起了这位太子殿下。
容婉心中忐忑的紧,可依旧支撑着瞧,她今儿来不就是来做这个的嘛,有什么好羞涩的!
弘晅见她这般,倒是有些惊讶。
却也不遮挡,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让她看,甚至还问了一句:
“格格对孤的容貌可满意?”
容婉声音虽小些,却也能让人听得清楚:
“太子殿下凤章龙姿,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
弘晅轻笑一声:
“皇姐和表姐精心安排了这一场相见,格格若有想问的可尽数开口,能说的孤都会答,不能说的孤也不会骗格格。”
“今日之后,若是格格愿嫁于孤,孤也不会强求,皇阿玛那里孤自会去说,绝不会牵连富察家半分,请格格放心。”
容婉微微一愣:
“殿下这话的意思是,愿意娶臣女?”
弘晅点头。
容婉咬了咬唇,既然来了,便没什么不能问的,自己也是大家出身的闺秀,太子坦诚,她自然也要大方些。
“臣女今日与殿下是初次相见,殿下为何愿意娶臣女。”
“相见虽是初次,但孤曾多次从皇姐和小表姐的口中听说过格格的名字。她们是与孤一同长大的至亲,孤知晓这两位姐姐虽看着亲善,但真正能入得她们眼中的人,少之又少,她们都对你赞不绝口,可见格格是个极优秀的人。”
“只是因为如此?”
弘晅顿了一顿,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皇额娘说过,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两位姐姐之言可以确定,无论是品性还是才华,格格都是一位极好的女子。”
“而今日相见,格格容貌清丽,生的极美,故而无论是才貌还是品性都很好的女子,孤为何会不愿意娶?”
容婉眸中满是惊讶。
这般轻浮的话,太子就这么说出口来了?
公主和糯糯分明跟她说的是太子含蓄,若有不解的地方可以问的直接些。
可这究竟含蓄在哪?
含蓄的是谁?
她竟一时有些分不清了。
弘晅见她呆愣愣的看着自己,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笑:
“孤既然前来,便应该坦诚。”
“请格格见谅,孤并非花言巧语博格格欢心,以上所说皆是肺腑之言。”
“格格若对孤有何要求,也可直言。”
容婉脸都要红透了,却也没有忘记今儿来的目的,深吸一口气道:
“殿下,臣女今儿来,只想问一件事,您是太子,将来是皇上,臣女若做了太子妃,将来便是皇后。”
“臣女并非不知足,但臣女跟公主和糯糯交好多年,臣女知晓殿下登基之后会准许女子参加科举,臣女、臣女本是有意下场,可若是臣女做了皇后,怕是此生再也无缘于此。”
“故而臣女不是想拒绝太子殿下,而是臣女已经有了臣女认为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容婉说完之后便低下了头,等待着面前人的反应。
在她的设想中,虽然宸瑜和糯糯跟她说过多次,但那到底是太子,再和善也是太子。
一国储君,被女子拒婚,严重点说,都能用得上“羞辱”二字。
容婉不能不忐忑。
等了片刻,她听见面前人的笑声,和那轻飘飘的一句反问:
“谁跟你说的,做了皇后就不能参加科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