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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没钱了,要赚钱了

    五月中旬的日头,已经褪去了初夏的温润,晒在人背上带着灼人的暖意。

    连院角的枣树叶子,都蔫蔫地垂着,懒得晃动半分。

    王知还蹲在院墙根下,指尖捏着一截干枯的树枝,在松软的泥土上慢悠悠地划着。

    脚边铺着一张皱巴巴的桑皮纸,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墨迹浅淡的字,不是风雅诗文,全是实打实的帐目。

    田租上个月就全部收齐了,佃户们交的都是新收的小米,金灿灿地堆了半间库房。

    鸡蛋倒是攒了满满一筐,程家兄弟每次登门,总会捎来些鲜美的肉食,人情往来绰绰有馀。

    可真正能周转的真金白银,却少得可怜。

    他掰着手指头细细盘算。

    当初筹建酒坊,青砖是相熟的李老三低价相让,木料是老张头带着乡邻进山砍伐,人工全是佃户们感念平日照拂,自愿前来帮忙,大头开销全都省下了。

    可酿酒必备的铜锅、锡管、陶瓮、蒸屉,这些铁器瓷具,件件都要花现钱购置,半分省不得。

    再加之前阵子为李夫人调理身子,采买蜂蜜、红枣、桂圆等滋补之物,零零碎碎花销不断。

    算到最后,他手头的现钱,竟然已经不足两贯。

    两贯钱,放在贞观年间,足够一户普通佃户全家吃用大半年。

    可对他而言,却撑不了几天。

    院中猫狗要喂食,鸡群要照料,酒坊要维持日常运转。

    后山采回的药材堆在院里,日晒雨淋容易坏,他还想搭一间专门的晒药棚,免得药材总和猫狗争抢地盘。

    王知还把树枝狠狠丢在地上,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站起身来。

    必须想办法挣钱了,不然这样坐吃山空,安稳日子迟早难以为继。

    他走到枣树下,拎起陶壶给自己倒了碗凉茶。

    瓷碗刚碰到指尖,就觉得一阵清凉。

    阿黄趴在他脚边打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灰灰从石桌上轻盈跳下,蹭着他的脚踝绕了一圈,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咕噜声,尽显亲昵。

    王知还端着茶碗,目光悠悠地飘向后院酒坊,心底早已暗自盘算起长久的布局。

    挣钱的门路,他并不是没有,并且多得很,却因为一些因素,自己不能太出头。

    酒坊里窖藏的那些原浆,随便拿出一坛,在这长安城内都是绝世佳酿。

    程家兄弟上次品尝后,个个眼睛发直,程处默更是赞不绝口,一口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佳酿”。

    这酒,在大唐是独一份的稀罕物,没有竞争对手,没有参照市价,差不多是拢断型生意。

    权贵圈层的须求那是明摆着的,目前差的只是一个稳妥的售卖法子。

    直接开店售卖?

    太麻烦了。

    他生性懒散,不愿操心采买算帐、调教伙计,更不想应付官场上的繁琐应酬,天天被困在铺子里。

    再说自己的时间宝贵的很,没必要把时间花费在这种小事之上。

    可若是把酒批发给各地酒楼,风险更是极大。

    酒到了别人手中,难免会出现掺水造假、胡乱定价的情况,到头来砸的是自己辛辛苦苦立下的招牌。

    再者,想要融入长安顶层勋贵圈子,单凭酒水馈赠、寻常人情走动,收效甚微。

    就比如程咬金这等老牌国公,身居高位见惯了各色好处,寻常馈赠根本入不了眼,浅浅的交情终究浮于表面,难成心腹助力。

    他仰头喝干碗中凉茶,又续上一碗。

    目光落在碗底清亮的茶水,忽然想起上辈子现代酒业的经营模式——自己不直面售卖,查找可靠的代理商。

    由代理商全权负责拿货、销售、拓展客源。

    他只专心把控酿酒品质、制定统一售价,其馀琐事一概不问。

    这样做,既省心又省力,丝毫不会眈误他种地、养猫、打理药草的清闲日子。

    而人选方面,他心中早己有了定论,那就是程处默。

    这个念头一起,他思绪便清淅了许多。

    是了,与其费尽心机去揣摩、交好程咬金那样在风云诡谲中屹立不倒的老狐狸,不如稳稳扶持程处默。

    他从不认为自己多出些后世见识,就能在心眼手腕上胜过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精。

    他们见过的大风大浪,怕是比普通人几辈子都多。

    跟这种人精耍心机、谈交易,一个不留神,怕是被卖了还得浑然不觉地帮人数钱。

    但程处默这样的勋贵二代则不同,他们有野心,有家族的荫蔽却也渴望证明自己,心思相对直白,利害关系也更清淅。

    扶植他们,既是投资未来,也更安全可控。

    要知道程处默可是程家嫡长子,身为勋贵二代,身负家族前程。

    自己将这份绝佳商机交到他手中,看似只是扶持后辈经商立业,实则等同于稳稳搭上整个程家势力。

    因其二者关联密不可分,却又巧妙避开了直接依附权贵的局促。

    一来能借着这份生意,暗中打磨历练程处默,助其积攒人脉财势,变相帮程咬金栽培嫡子,这份人情远比金银酒水厚重得多。

    二来借着程处默、程处亮两兄弟游走交际,顺理成章地渗透进长安一众世家子弟的二代圈层,慢慢铺开自己的人脉网,步步为营地扎根长安。

    这独家代理商,之所以不随意的人选,正在于此。

    更何况酒坊才刚起步,一次蒸馏酿酒不过寥寥数坛,产能极其有限,根本走不了薄利多销的路子。

    只能走高端稀缺路线,定价要高,高到寻常百姓望尘莫及。

    唯有长安顶级勋贵世家,才有资格享用。

    毕竟长安城内的勋贵,最不缺的或许就是银钱。

    缺的是能在酒宴上彰显身份、拔得头筹的稀罕好物。

    有钱人的世界就是如此朴实无华,只选贵的,不选对的。更甚者自家的酒不止贵,而且好。

    王知还正暗自敲定所有利弊盘算,院门外便传来熟悉的马蹄声。

    两匹骏马,蹄声急促有力。

    一听就知道骑马之人心里有事,一路快马加鞭赶来。

    人未到声音先到。

    “王兄!王兄在家吗?”

    程处默的声音比平日拔高了半调,全然不是往日路过讨碗水喝的闲适。

    反倒象是带着要紧任务,急匆匆赶来。

    王知还放下茶碗,缓步起身开门。

    院门刚一推开,程家兄弟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程处默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布料扎实,一看就知道装了不少银钱。

    程处亮怀里抱着两个油纸包,一股酱肉香气混着糖糕的甜香,顺着风飘了过来。

    两人额头上都沁出细密的汗珠,鬓角发丝被汗水打湿,显然是一路疾驰,没有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