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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一路向西

    衣袂飘飘,直上九霄。

    陆轩俯首,山川河流尽在身下,见遍青山妩媚,丝毫没有任何鬼域伎俩的影子。

    陆轩观想太阳,三花阳炎倒映在眸子里,虚无的太阳之力渗进虚空,足以破去尘世幻影,可青山常在水常流,仍然没有半分变化。

    陆轩落回孔府,揪了一个仆人扔在了孔希文的尸身前,叫他辨认。

    仆人本就被吓得心神失守,看到孔希文的尸体之后更是肝胆俱裂,差点尿在了裤裆里,被陆轩一个眼神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在下人的眼中,死去的就是孔希文。

    陆轩有些不相信,那个执掌孔家的老狐狸就这么死在了自己剑下?

    他可没有忘记玄鱼儿,知道孔希文有着改头换面的本事,可那被他利用的奴婢在死后就失去了脸,而这尸体始终保持着原貌,又让陆轩有些不确定。

    不排除孔希文将假冒的玄鱼儿送到他面前,就是为了施行这金蝉脱壳的计谋。

    陆轩在原地伫立了许久。

    一声轻叹。

    随着陆轩伸手,远处忽然划过一道流光,一块巴掌大的镶珠玉盘就落在了他的掌心,上面已经布上了几道裂隙。

    这是孔府中想要逃出去的修士冲击所致,同样也有府外之人的功劳。

    陆轩没有心疼,这本就是一次性用品,右手一握,剑气随心,就将掌中玉牌绞成了粉末,随风散落,消失在了空中。

    绝处逢生的喜悦冲击着每一个逃出来的人。

    城门被校尉封锁,河陵甲士在县尉的带领下冲进了华丽堂皇的孔府。

    直接用武力驱散了冲击队伍的下人,甲士们握刀扫视。

    里面的珠光宝气震撼了每一个冲进来的甲士,贫瘠的想象力让他们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世家大族的奢靡程度,昔日桌上的调侃完全成了个笑话。

    可随着路过的院子越来越多,众人也越来越心惊。

    死了!

    都死了!

    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攀龙附凤的武人修士,全都成了走廊、园路中的一具毫不起眼的尸体,就这么静静躺在那儿。

    “找到了!”有人高呼道。

    县尉在手下的汇报中,见到了孔家八小姐孔霓和十七公子孔染。

    “两位,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县尉面色难看,却不敢质询面前的孔家人。

    孔家是没了,可分布在大齐各个郡县的数千孔氏子弟还在,数以百万计的儒道子弟还在,他敢落井下石,明天脑袋就可能挂在北门上。

    可他又不敢不问。

    莫说是天下皆知的孔家了,换任何一个世家大族死了这么多人,他也逃不了干系。

    轻则以失职论处,罢免职务。

    重则说他勾结凶人,诛他九族。

    他能不慌吗?

    孔霓和孔染对视了一眼,她已经从小芳那里得知了是陆轩救了自己,也从孔染那里得知了孔家被陆轩给一锅端了的事实,整个大脑一片混乱。

    可她哪怕再迷茫,再对人生毫无留恋,也没有忘记自己作为姐姐的身份。

    “彭大人,这是私仇,我们会自己解决,就先请你带手下的甲士退出去吧,很多事情还等着我们姐弟解决。”孔霓客气又不失强势的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甲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在看到孔家人时顿了顿,然后附在了县尉耳边说了几句,顿时让县尉瞪大了眼。

    孔老爷子死了?

    完了。

    县尉的心拔凉拔凉的,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县尉下意识地想要回府衙找府台大人商量,这时才想起曾大人同样死在了凶徒的手中,这显然已经不是孔家自己的事了。

    如果真的毫无作为地退去,他的脑袋和乌纱帽恐怕都会掉。

    想到这里,县尉的表情就骤然一肃,抬手就道:“八小姐,十七公子,凶徒罪孽滔天,彭某身为县尉绝不能袖手旁观,得罪了!”

    话音刚落,县尉转身就高声令道。

    “所有将士封锁孔府,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诺!”

    ……

    此刻,他们口中凶徒早已不在孔府之中。

    此间事了,他已经不打算再在这座无情的河陵城里继续呆下去,但在走之前,陆轩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叩开了苏命的孤宅。

    没了最后那点人气,本就简陋的小院更显破败。

    他看到有乌鸦停在一旁的杏树树枝上,正歪着头打量自己,似乎在好奇为什么出现的不是以前那个熟面孔。

    陆轩取了些香纸蜡烛。

    他本想为苏命在院中立个衣冠冢,可想了想,又没有做。

    人死道消,苏命没有家人,这宅院早晚会被官府收回,转卖他人,届时所立衣冠冢必会被人挖出,反而坏了安宁。

    “苏兄,你我二人相识不久,但也算性情之交。”

    陆轩插上蜡烛,点燃了香纸洒落,“世间多凶险,人心多鬼域,还望你下辈子莫要再这么容易轻信他人,能平安的度过一生。”

    似是想到了什么,陆轩突然笑了起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孔霓待你是真心的。”

    “她想为你跳水殉情,把她身旁的小丫头给吓坏了,我知你定不会同意,便擅自插了手,莫要怪我阻你二人黄泉相逢,哈哈哈。”

    “今日一别,只能来生再见了。”

    陆轩洒下了最后的黄纸,站定院中,送道:“陆兄,一路走好。”

    完成了最后的事,陆轩剃去了所有胡须,让它们随着大火一同消失,便退出了院子,在重新关上老旧的木门之后,就带着身上唯一的剑朝着城门而去。

    来时,身无长物。

    去时,也无人相送。

    封锁全城来得太过突然,门前百姓怨声载道,若是耽搁了离开的时间,流落街头的他们很可能因违反宵禁而被扔进大牢,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奇特的一幕。

    不远处守城士卒组成的封锁线在动?等他们看清,才惊觉是一个人。

    陆轩每进一步,甲士就后退一步。

    城门校尉想要出刀,一道银芒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迸发而出,直接折断了他的刀,斩断了他的鬓发,在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下一秒,一道冷漠的声音就突兀地闯入耳中。

    “今天死的人够多了,我不想再杀人。”陆轩已经距离城门不到十米。

    至于他为何不摄空而去?

    自然是因为他坦坦荡荡地入城而来,又怎能象做错了事的罪人狼狈逃去?

    城门校尉汗流浃背,开是一个死,不开也是一个死,既然横竖都是一个死,何不牺牲自己,保全妻儿。

    想到这里,城门校尉眸光一狠,当即下令道:“擅闯城门,格杀勿论!”

    陆轩抬眉,扫了眼缓缓朝自己靠近的士卒,他瞧见了先前提醒他的新兵,也瞧见了那些和孔家牵连颇深的老卒,他们一个个都慢腾腾地围了过来。

    虽然害怕,但还是拔出了刀。

    “倒还有些骨气。”

    不知是赞誉,还是嘲讽。

    银芒乍起,剑光刺向城门,瞬间崩碎了那看似坚固的铁皮厚木。

    城门校尉只觉飓风迎面,连连后退,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城墙上,周围的士兵更是不堪,在地上滚成了一个个团子。

    等大风散去,城门校尉连忙放下手,跨步追去,看向城外。

    然而,偌大的天地中哪里还有陆轩的身影。

    ……

    一周后,陈仓小道。

    一支由九辆车,五十六人组成的商队正在官道上不急不徐地前行着,陆轩坐在最后的大篷车上,随着道上的坑洼一晃一晃。

    作为浪迹天涯的旅人,若不是带队的商会会长开口,陆轩也没办法和他们同行。

    前线不比大齐腹地,雇几个武行,尽一尽驱狼辟虎的职责,就能让货物安稳地抵达目的地,在这里没有修士,隔夜的功夫就怕是会被妖魔给吞了。

    之前陆轩走在道上,宽敞的直道除了他,其他人皆是成群结队。

    其中还发生了一件让陆轩有些啼笑皆非的事。

    好些车队在遇到陆轩时,全都不约而同地扬起了马鞭,驾驶着车辆迅速超过了他,显然是将他当作了洪水猛兽,真正向他伸出援手的也就只有一人。

    “小兄弟说的百庆集实在太遥远了些,不然我还真想去做做那里的生意。”

    商会会长姓谭,是个很和蔼的老人,身旁总带着一个女娃娃,是他的孙女,象个黄莺一样活泼好动,对什么都充满了兴趣。

    “会有机会的。”陆轩笑道。

    “那里的官府正在清扫妖魔,开辟商路,等大齐收复旧土,随时都有可能开展合作,届时谭老莫要错过。”

    “那是自然。”谭老也笑着点了点头,一旁的孙女玩累了,正靠着他的肩打瞌睡。

    忽然,前方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哨子声。

    不一会儿,陆轩就感觉身下的车轱辘越抓越慢,整个队伍的速度都降了下来,将头伸出帷幕,就看到前方隐隐约约有了建筑的轮廓。

    “我们今天在这里休息吗?”陆轩问道。

    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现在的时间不算晚,至少还有一个半时辰,天色才会暗。

    “是的,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了。”谭老拍醒来自家丫头,也朝陆轩说道。

    “过了这地,百里内都没有能夜宿的地方,今天让大伙好好休息一下,后面几晚也能打起更多的精神。”

    前面有人朝大篷车走来,是谭老的商会下属。

    这么大个商会,谭老自然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有很多商会骨干辅佐,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叫杜威的三十岁汉子。

    朝陆轩点了点,算是打了个照面,他就扶着谭老进了去。

    其他的商会成员也没闲着,驱使着马车就在村口围成了圈,外轻内奢,象极了一条盘起来的蛇。

    走进了村子,才知这里也不过是一个荒村。

    众人只得靠自己,劈柴生火,埋锅造饭,不乏也有在倒腾屋子的人,像杜威就找了间好屋,在里面一阵整理之后,才将谭老迎了进去。

    莫看荒村破烂,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算得上人间天堂。

    更别说,大家现在还有闲情雅致弄口热食,真到了紧张的时候,大都只能用又干又涩的麦饼充饥。

    陆轩常年露宿荒野,也不矫情,和大家一起忙碌,一起吃大锅饭。

    肉糜炖得很烂,洒上碎菜别是一番风味。

    谭老就坐在他旁边,对方请他吃饭,陆轩自然要请他喝酒,掏出葫芦,惹得谭老孙女好一阵横眉冷对。

    “我爷爷不能喝酒。”

    “没事,我的酒不一样。”陆轩笑眯眯道。

    “你!”谭好瞪起了眼。

    谭老“哈哈”大笑,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小兄弟说没事就肯定没事,我就尝一口,一口。”

    谭老早年也是个酒鬼,只是一趟任务伤了肝,不得不戒了心爱的酒。

    如今闻到酒香,多年的馋虫一下就被勾了起来,也不顾自家孙女嘟起的嘴,以及那恨不得杀人的小眼睛,“咕噜”就是一口。

    “恩?”谭老眼睛顿时一亮。

    不仅是甘醇香郁,一股暖意更是从五脏六腑中滋生,让他那麻木的腐朽身子竟找回了几分年轻时的活力。

    良久才放下葫芦,赞道:“小兄弟,真是好酒啊!”

    “谭老喜欢就好,不如拿去,这酒我多得是。”陆轩笑了,听出了谭老的念念不舍。

    陆轩没有客套,他现在喝的是香菱为他准备的果酒,还有不少。

    “不不不。”谭老连忙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此酒不凡,在外面千金难买,老朽又岂能凭白得这便宜?”

    “哈哈。”陆轩不以为意。

    “谭老所说的君子在哪?你是老朽,我是小兄弟,我俩都不是君子,管那君子的礼仪做什么?”

    谭老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陆轩更是看向了谭好,朝谭老的心头肉说道:“还不替你爷爷把酒给保管好?这葫芦里的东西能蕴精养元,每天喝一口,保证你爷爷能看到他曾孙。”

    “呸!”曾好被说得小脸一红,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才一把“夺”过了酒葫芦。

    “我来保管,每天只准喝一口。”

    第一天晚上,就这么在相安无事中度过了。

    陆轩捂着有些疼的前关,谭好那个家伙在车座对面幸灾乐祸。

    果然不靠法力喝假酒,是喝不过那些汉子的,他们昨晚比自己喝得还多,今天却象没事人一样赶路,陆轩也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