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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阴阳天尊

    陆轩看过百将的尸检报告。

    之所以称其为肺金案,是因其肺部破风,象是被什么利器弄得肠穿肚烂一样。

    巨毒可以做到,术法同样能够做到。

    哪怕只是一个练气小修,只要他精通五行术法,也能轻易做到。

    大眼子找一个角落,站到了台阶上,直勾勾地看着院子,陆轩愣是从一个眼珠子里看出了拼命挤的味道。

    赤日炎炎,白云万里。

    突然,一道光射在了院子里。

    象是变了,又似是没有变,院子象是带上了某种滤镜,尽管简陋,却多了丝人气。

    画面有些模糊,勉强能看出有人走动。

    一个瘦高的身影闯入了画面,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主屋,可还不能他

    能看出来,他们在说些什么。

    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怎么看都不象是情杀。

    陆轩看了眼大眼子,知道这家伙不支持音频,也只能继续看下去。

    就象看古早的黑白无声电影,陆轩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院子里挪开,大致也能通过唇齿间的动作,隐约猜到些对话。

    就在这时,两个表情急切的披甲士卒闯了进来,单膝跪地就举起了一个木盒。

    百将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陡然大变。

    只见,他在原地沉思了好一会儿,就朝着其中一个手下吩咐了几句,那人就带着木盒离开了,而他自己则在妻子耳边耳语了几句,就准备带另一个人离开。

    可还不等他们行动,一个半人高的白须老翁就拄着杖,走了进来。

    正主来了。

    陆轩翻遍了卷宗,可里面没有半个字提及到这个白须老翁,要么是纯路人,要么就是这次惨案的始作俑者了。

    果不其然。

    画面里,几人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留下的士卒还拔出了腰间饿战刀,那是诛魔军的制式装备,极好辨认。

    也不知道那老翁施了什么法,那战刀就象生了意识,打着转,一道削掉了那士卒的脑袋,然后在空中化作漫天金粉,一股脑的灌入了百将口中。

    通过画面,也能感受到百将那扭曲表情下的痛苦。

    这份痛苦没有持续多久,旋即他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眨眼的功夫,院中站着的就只能那白须老翁。

    很快,就又是一队诛魔军的士卒冲进了院子,可他们却对老翁视若无睹,更象是来打扫现场的。

    看着白须老翁离开了现场,过去的光影也随之结束。

    他本以为诛魔军内十分和谐。

    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陆轩满目思索,院中出现的一幕有些象诛魔军的内部权力斗争,但难说是否跟琼华子有关。

    就象诸子百家中的兵家。

    它深植大齐军队当中,诛魔军中也不乏兵家子弟。

    如果将这一幕看作琼华子对诸子百家的清洗,那这件事的意义又变得不一样了。

    无论怎么说,陆轩下一步的目标已然明了。

    找到这白须老翁,顺带找到那个失落的盒子,看看它落入了谁人手中,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这时,陆轩才看向了像烂泥样坐在台阶上的大眼子。

    “你的实力进步了呢。”陆轩说道。

    上次在山谷里,大眼子的投影还没有这么稳定和清淅,可不只是因为两者间大小的区别,还是大眼子的实力真的得到了进步。

    看着不想说话的大眼子,陆轩挥手就将它送进了洞天当中。

    妖魔不吸食灵气,它们更喜欢血肉之物,大眼子有些特殊,白糯糯的米饭也来者不拒,让香菱打些野物,再配上几碗香喷喷的米饭也足够它恢复了。

    说到米饭和野物。

    香菱通过硬币,从墟市中买了好几种灵米,几番尝试之下,真育种出了适合在洞天内生长的。

    尽管只有两三亩的产量,但极受大家欢迎。

    比起傀儡,香菱在灵植培育上面的早已明显要高得多。

    西岭中的野物也越来越趋近于现实。

    陆轩在外游历时,每看到感兴趣的小动物就会随手丢进洞天,多时,一天能有好几次,日积月累下,西岭当中至少凄息了两千种动物。

    可以说,哪怕石中村没有粮食,单靠打野和采摘野果就足以维持生计。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洞天世界的诞生和黄金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稻谷就象一种规则,深深地刻在了世界上,无论村民是否精心打理,粮食的产量都高得出奇。

    陆轩也深感疑惑。

    可不管怎么说,洞天世界都没有展现出任何危害,他也不打算因噎废食。

    ……

    两个时辰后。

    陆轩出现在了白猿洞。

    齐都中有诸多道统,可它们原本都是不存在于大齐的,而是随着灾祸迁徙,机缘巧合下来到了这里。

    白猿洞就是如此。

    可若要说道统,似乎又有些太过了。

    白猿洞更象个散修的容身处,里面充斥着各种三教九流,有破落宗门的独苗,也有拣到半张法的凡人,但大多都郁郁不得志。

    说是洞,实则坊。

    这是大齐朝廷划给这些散修的容身之处,免了很多齐律中的条条款款,就是为了这群散修不给他们添麻烦。

    陆轩入了坊,无人招呼,比进了客栈还不如。

    “——啪啪啪。”陆轩随意寻了间屋,里面有个中年人坐在案后,将手中的算盘打得响声不断。

    “可能寻人?”陆轩走上前问道。

    “寻谁?”中年人头不抬,目不斜,张口就道,“铺中有三不寻,身份麻烦的不寻,找别人麻烦的不寻,给我找麻烦的更不寻。”

    “你要寻谁?”说罢,中年人就不再说话。

    好家伙。

    你是一点风险都不想担啊。

    “我只是找他谈笔生意。”陆轩面不红心不跳,他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白须老翁告诉他消息,他饶对方一命,这怎么也算作一场买卖吧?

    “说吧。”中年人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再击打算盘,而是放在了一边。

    “有名有姓的,视修为尊卑付钱。”

    “无名无姓的,百枚中品灵石起步,每少一则讯息,增一百。”

    陆轩很少生出被人宰的感觉,这感觉还真奇妙。

    “白须老翁,持杖,修的应该是五行法……”陆轩将自己看到的白须老翁给描述了出来,尽可能不遗漏一个细节。

    中年人也在听,取出一张纸,勾勾画画。

    半晌,递给了陆轩。

    陆轩一看,眉角忍不住地抽搐起来。

    好家伙!

    他还以为自己讲得已经够详细了,可表上的特征足足有五十多项,密密麻麻写了一页,刚才他讲了那么久,也不过才十项出头。

    “三千四百灵石。”中年人面不改色的说道。

    这年头,寻人可是暴利的买卖。

    妖魔横行,不知多少血肉骨亲被迫分离,他在这里半年,就已遇到上百人忍痛交出了毕生积蓄来寻人,他都来者不拒。

    我通过同情你,谁同情我的灵石呢?

    陆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毫不避讳地取出了储物袋,一袋……两袋……

    直到桌上堆满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染血的储物袋。

    陆轩停了下来。

    他示意对方数一下,这都是他从那些被他顺手解决的邪修身上扒来的,里面的灵石有多有少,他匆匆一瞥之后就丢进了“仓库”,并未细数。

    这次轮到对方震惊了。

    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平平无奇的陆轩,可贪念战胜了理智,当着他的面倒腾起了袋中灵石。

    见对方还算老实,挣扎之后将剩下的都退了回来,陆轩挥手就收走了它们。

    “我要等多久?”

    储物袋的重量是恒定的,可中年人却感受到了袋子里的沉重,“我尽快,不管有没有消息,我都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不关我的事。”陆轩眼神倏尔一冷,“收了我的钱,就要办我的事。”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他的情报。”

    “如果我没有收到,后果自负,——啪。”陆轩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拍在了桌上,转身就离开了铺子。

    中年人表情阴晴不定,却不敢触陆轩的眉头。

    陆轩留下的地址是一间客栈,是他路过一条街时看到的,他并没有定房,但这并不重要,等下去定便是了。

    方法有很多种,达成目的即可。

    可没想到三天过去了,陆轩没有等到买来的消息,反倒是等来了一封邀请函。

    署名,扶红姬。

    在齐都住了几日,陆轩对这里也不算两眼摸黑了。

    扶红姬是阴阳家的尊者,她于阴阳家比孔孟于儒家还要尊贵,整个阴阳家都以她为尊,无人出其左右。

    可自己与她并无交集,陆轩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向自己发来请帖。

    陆轩看向了送来请帖的笋况。

    “此刻?”

    “此刻。”笋况笑道。

    “那就麻烦你带路吧。”陆轩想要看看阴阳家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一边走着,陆轩一边打量着身旁的笋况。

    仪表堂堂,端庄文雅,有出尘气却无法光护体,看上去不象修道中人,也不带诸子百家那鲜明的个人特征。

    儒有儒气。

    名有利气。

    阴阳家有万物司母之气。

    可身前的笋况并没有这些特征,也不知是学不到家,还是不表人前?

    笋况领路,来到了一处庄园。

    想要在寸金寸土的齐都之中拥有一座庄园,绝非只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庄园名叫蔓园。

    笋况给陆轩介绍,蔓园之所以叫蔓园,是因为扶红姬喜好花草之道,庄园之中尽是花草藤蔓,才因此而得名。

    言简意赅,倒也不象其他地方那般故作玄虚。

    他对这位天尊似乎有了些印象。

    笋况一边带路,一边为陆轩介绍沿途的花花草草,金禾金叶、春羽海棠……很多都是陆轩见过的,但从未去想过它们叫什么。

    他欣赏着花草,看着园子,假山小桥,亭台楼阁,数不胜数。

    这里的主人似乎相当有品味。

    不,也不一定……

    若要换了天变之前,陆轩一定会调侃这里的园艺师很有品味,至于主人嘛,大多是附庸风雅之流。

    只有达到了内外如一的境界,外在事物才能显露出此间主人是怎么样一个人。

    笋况推开门,屋内熏香传来。

    整个堂屋端庄大气,陆轩感觉到熏巷中带有安宁的作用,但他念头如一,心静而神静,这熏香对他升不了什么效果。

    笋况将陆轩请到了一个座位上,旁边早已备好了糕点和水果。

    有侍女上前,特地端来茶水。

    若是让客人觉得桌上的是陈茶,那作为主人,多多少少也是失了礼仪。

    陆轩看向了堂上字画,那是一幅海上升明月,落在他的眼中,鼻前还真有了几分海潮的腥湿,眼中也映出了月华。

    陆轩眯着眼,一时停在了屏上。

    “怎么,陆先生对这幅剑女图感兴趣?红姬倒是愿意忍痛割爱。”声音响起,似是近在耳畔。

    “陆轩捉星枕月,这玉屏给我多少有些暴殄天物。”

    陆轩转身看向身后,一缕淡淡的幽香传来。

    来人鼻官端庄,睫如蝶翼,眸亮如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于伸手可及的距离内,却又显得幻影朦胧。

    陆轩有些愣住了。

    君子食色,不失其道。

    他自诩看过人间美色,却又觉得在来人面前不过是凡物。

    扶红姬髻发轻垂,碧丝拂面,轻指挽过耳际,雪白的香肩也光彩不过她那黝黑的星眸。

    “红姬,见过道友。”倏尔一笑,便是一阵香风。

    “见过扶道友,让你看笑话了。”陆轩亦笑道。

    其实,陆轩不光是在看扶红姬的相貌,更是在看她的法相,当陆轩看到她的第一眼,竟觉得踏入了九天银河,星生星灭,大梦一场。

    他意识到了扶红姬的可怕,她的修为并不在自己之下。

    “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