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宋子豪彻底怔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连一向敬重的姚叔，也早已背叛了自己。
“为什么……我早已决意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他为何依旧不肯放过我？”
林北淡淡瞥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他们当初本就想让你彻底消失，只是没能如愿，反倒让你在狱中熬了三年。”
“若是你报完大仇，想留在港岛，我可以为你和小马安排正经差事，彻底脱离偏门，安稳度日。”
“放心，都是干干净净的正当工作，绝不会让你们再涉江湖。”
“就连小马的腿伤，我也可以出资请名医，帮他彻底治好。”
“若是你们不想留在港岛，我也可以给你们一笔丰厚安家费，让你们远走高飞，从此逍遥自在。”
办公室内瞬间寂静无声，唯有墙角小炉沸水的轻响，清晰可闻。
宋子豪僵立原地，内心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说实话，那一刻，他几乎就要点头应允。
亲手手刃仇人，为父为弟为自己讨回公道，带着兄弟远离纷争，开启新生，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结局。
可一想到从此背井离乡、漂泊无依，他满心茫然。
若是留下，小马尚有治愈的希望，他们也能凭本事重头再来。
以他多年积攒的人脉阅历，踏踏实实做正经生意，何愁不能立足？
宋子豪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已然褪去大半，重新归于冷静沉稳。
他慢慢坐回沙发，迎着林北的目光，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林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实话，您开出的条件，我的确无比心动。”
“家父枉死、兄弟致残，这血海深仇，我宋子豪日夜都想报！”
“可我不能……”
“您也清楚，我的弟弟子杰身在警队，我若是再度卷入江湖纷争、重启恩怨厮杀，对他的职业生涯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当年我一念之差误入歧途，连累他受尽委屈，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今日所得的一切，都是他凭一己之力拼死挣来的。”
“此时的我能为他做的，便是安分守己，不再成为拖累他的累赘。”
宋子豪缓缓垂首，双手紧紧交握，语气萧瑟又无力。
“倘若我今日答应与你合作，重入江湖、持刀复仇，事后远走高飞……”
“只要此事败露，我弟弟这身警服，绝对保不住了。”
“他性子素来要强，早已因为我这个黑社会哥哥，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
“我不能......也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己私仇，彻底毁掉他的一生。”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无法答应你的合作，对不住，林先生。”
他再度起身，对着林北郑重抱拳。
“你的恩情，我宋子豪记下了！”
“但江湖这条路，我绝不能再错第二次。”
办公室再度陷入沉寂。
林北端坐沙发，抬眸看向他，面上神色平淡，看不出丝毫喜怒。
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重新拿起雪茄，缓缓吸了一口。
他对此结果毫不意外。
若是宋子豪听闻这些血海深仇，便立刻冲动应允、不顾一切复仇，那他也就不是豪情在天的宋子豪了。
正是因为他重情重义，宁愿独自咽下背刺之辱、杀父之仇、兄弟之痛，也不愿拖累至亲挚友，林北才格外敬佩他。
也正因如此，他从没想过要强逼对方就范。
“行了，不必这般激动。”
“我从没有逼你的意思，先坐下吧。”
宋子豪微微一怔，依言重新坐回沙发。
林北抬手为两人斟满茶水，语气从容淡然。
“你为弟弟隐忍退让、放弃复仇，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阻拦，更不会逼迫，这是我对你的尊重。”
“路我已经给你铺好了，如何抉择，全在你一念之间。”
“今日你不答应无妨，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
“回去好好想想你的父亲的死，还有为你落魄潦倒的小马。”
“好好问问自己，这般忍气吞声......委屈求全一辈子，他们真的能瞑目吗？”
“至于谭成那边，你无需顾虑。”
“有我坐镇，他不敢再去坚叔的店铺找你们麻烦。”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或是日后遇上扛不过去的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
“洪兴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还有一件事，小马如今就在你昔日公司的楼下做洗车工，日子过得穷困潦倒，根本不像他信中写的那般安稳体面。”
“你待会有空，就去看看他吧。”
宋子豪心绪翻涌，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多谢林先生提点。”
……
二十分钟后，张三驾车将宋子豪送到铜锣湾一栋写字楼楼下。
“豪哥，楼下那个穿工装，拿着鸡毛掸子和抹布洗车的，就是小马哥了。”
宋子豪望着小马落魄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
他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张三，郑重道谢。
“这次真是多谢你了，张三兄弟。”
张三摆了摆手，笑容爽朗。
“不用客气，都是江湖中人，互帮互助本就是分内事。”
“况且林先生常提起你，虽说你昔日混迹黑道，但为人重情重义、品性坦荡，令人敬佩。”
“这是我的电话，日后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打给我。”
“林先生十分看好你，我绝不会让他看重的人受委屈、出意外。”
说罢，张三从副驾拿出一张名片，递到宋子豪手中。
宋子豪接过名片，心底涌上一丝暖意。
“好，那就辛苦张三兄弟了。”
话音落，宋子豪推开车门，朝着正在洗车的小马缓步走去。
此时的小马，正蹲在车旁擦拭谭成的座驾，嘴里不停低声咒骂。
“该死的谭成，十足的小人得志！”
“等着吧，三年期限将至，等豪哥回来，我小马定然重回巅峰！”
“到时候，我一定要狠狠打烂你的脸！”
就在这时，一道他日思夜想的熟悉嗓音，在身后响起。
“小马。”
小马握着抹布的手骤然僵住，浑身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小马，你写给我的信，不是这么说的......”
宋子豪眼含热泪，一步步缓步上前。
小马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随手扔掉手中抹布，一瘸一拐地朝着日夜牵挂的大佬奔去。
他紧紧抱住宋子豪，声音哽咽沙哑。
“豪哥！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