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圣城祭坛。
沉寂了数日的祭坛上空,原本祥和的流云突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强行撕裂。天幕之上,隐隐现出一对遮天蔽日的虚幻白翼,羽面之上,交织着古老而晦涩的金色纹路,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白安接到了消息,并在一众神族将士的簇拥下匆匆赶到祭坛边缘,刚一抬头,瞳孔便猛地骤缩。
祭坛中央,那个消失多日的白皇——白瑾宸,正缓缓从半空中降落。她此刻穿着的是不同于前段时间的金袍,而是黑色袍子,并且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与之前判若两人。
如果说以前的白皇是一座深不可测的冰山,那么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金色火山。白安敏锐地捕捉到,白瑾宸那雪白的脖颈和手腕处,时不时会有金色的符文如活物般一闪而过,所携带的远古威压,压得在场所有神族将士几乎喘不过气,纷纷双膝跪地。
她去找了那本书……她竟然真的和玄冥羽达成了某种交易!
白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她已经清楚那金色的力量意味着什么了——古神之力。白瑾宸为了力量,显然已经彻底沦为了玄冥羽的奴仆。如今这副躯壳里蕴含的能量,已经完全打破了神魔两界原本的平衡。
“臣等,恭迎母亲出关!”
白安立刻收敛起眼底的震惊与忌惮,极其自然地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人畜无害的惊喜面孔。她提着金袍快步迎上前,眼眶微红,活像一个担惊受怕了许久的孝顺女儿:“母亲,您终于回来了。您不在的这些日子,神界上下忧心忡忡,儿臣……也甚是挂念。”
半空之中,白瑾宸那对带着隐约金纹的虚幻白翼缓缓收拢。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着的白安,那双原本清冷如霜的眼眸深处,此刻正流转着属于古神的傲慢与残忍。
她怎么会错过白安刚才仰头时那一瞬间的僵硬?但她完全不在乎。在绝对的、可以碾碎法则的力量面前,一切凡人的阴谋诡计、虚情假意,都不过是蝼蚁在脚下绝望的杂耍罢了。
“无碍,让你操心了。”
白瑾宸嘴角缓缓拉扯出一抹居高临下的冷笑,那笑意如万年玄冰,根本未达眼底。她冰冷的目光在白安脸上刮过,语气中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施舍:“这段时日,替本皇看管这神界,你费心了。”
白安死死压低着头,将所有情绪藏在阴影中,脊背弯出一个无比恭顺的弧度:“此乃儿臣的分内之责,不敢言苦。”
白皇没有再回应。她静静地悬立于半空,目光如无形的刀锋,平静而缓慢地扫视着在场跪伏的每一位神将。被那视线扫过的人,无不感觉神魂战栗,仿佛连生死都在此刻被他人彻底剥夺。
突然,白皇的目光微微一顿,冷冷开口:“安将军何在?”
白安心头一紧,却对答如流,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破绽:“近日魔界动荡的消息,想必母亲出关时已有耳闻。为了防微杜渐,儿臣已加派安将军暗中潜伏魔界,密切监视蛇族动向,以备在必要之时助力些许。否则,若是任由混沌军一家独大,魔界之中的平衡就要被彻底打破,恐危及神界边境。”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自己的深谋远虑,又完美掩饰了她其实是想“煽风点火”的真实目的。
“嗯。”
听到这个回答,白皇连眉头都没动一下,那语气轻蔑得仿佛只是听见了一阵风声: “无碍。小小蝼蚁,再怎么折腾也不成气候。随他们去吧。”
……
半个时辰后,明主寝殿。
厚重的殿门刚刚合拢,白安脸上那副乖巧柔顺的面具便如遭重击般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沉与焦躁。
她快步走到案几前,双手撑着桌面,胸膛剧烈起伏。白瑾宸的强大远远超出了她的最坏预料。如果任由这股变态的古神之力继续膨胀,她苦心孤诣布下的“渔翁得利”之局,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以白皇如今那目空一切的傲慢姿态,一旦她出手,必是以雷霆碾压之势直接捏碎整个魔界。等到她清算完外敌,回过头来,第一个要抹杀的,绝对就是自己这个手握重权、知道太多秘密的“好女儿”!
绝对不行。必须立刻把这该死的情报传出去!
白安咬着牙,一把铺开桌上特制的羊皮卷,提笔飞快地书写。笔尖在羊皮卷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她将白皇获取古神之力、金纹附体、实力暴涨的骇人情报,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写完最后一笔,她猛地将羊皮卷卷起,唤来绝对忠诚的心腹,将其郑重地封入一个雕刻着神界最高级别隐秘法阵的灵匣之中。
“用最隐秘、最快的暗线,把这个送去魔界。”白安死死盯着心腹的眼睛,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渣,“务必……亲手交到夜玄青的手里!”
待心腹领命离去,白安独自立于窗前。她望着神界高空那阴沉翻滚的云海,十指不由自主地紧紧绞在一起,指骨泛白。
“夜玄青……”她对着虚空喃喃自语,眼神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你可一定要重视这个消息……千万别让这出戏,这么快就落幕啊。”
————
与此同时,魔界,狼族领地。
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却洗不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一轮暗红色的血月忽地悬挂在夜空,仿佛在冷眼旁观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轰隆——!”
一道粗壮的紫色惊雷劈开夜幕,照亮了满地的狼族尸骸。
“夜凌!你这个叛徒!”
狼族大殿前,月瑶浑身是血地半跪在泥泞中,手中的长刀已经卷刃。她死死地瞪着对面那个一身黑甲、手持黑焰长戟的熟悉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她怎么也没想到,几天前还和自己一起在洞穴里探查的同僚们,今日都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夜凌没有说话,冰冷的雨水顺着她冷硬的下颚线滴落。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手中的长戟微微一震,包裹在戟身上的黑焰非但没有被雨水浇灭,反而像活物般吞噬了周遭的雨滴,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月瑶,退下!”
一声怒喝从大殿台阶上传来。狼王狄玥在一众亲信的拼死护卫下走了出来。她周身缠绕着狂暴的雷电,眼中燃烧着决绝的怒火。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瓶,里面装着能腐蚀神魂的“红水”。
“夜凌,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姐姐就能彻底掌控狼族吗?”狄玥咬着牙,将红水瓶高高举起,“既然无序者不给我们活路,那今天,我们就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你们也配?”
一直躲在夜凌身后的冯耀此刻探出了半个脑袋。他摸着脖颈处那块显眼的胎记,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癫狂:“狄玥!你大势已去!如今夜军长才是狼族真正的天命所归!识相的就赶紧引颈受戮,免得脏了军长的手!”
听着身后那条“疯狗”的吠叫,夜凌心底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这就是姐姐要扶持的“新王”——一个毫无底线、只会在强者身后摇尾乞怜的废物。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为了不成为姐姐手里的弃子,她必须比这把戟还要冷酷。
“结束了。”
夜凌低垂的红眸猛地抬起,杀意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她背后的黑白双翼轰然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迎着狄玥的雷霆冲了上去。
“雷渊!”狄玥怒吼,漫天狂雷化作锁链向夜凌劈去,同时她猛地捏碎了手中的水晶瓶,猩红的红水毒液混合在雨水和雷电中,化作一片致命的毒雾。
然而,夜凌不躲不避,如同一尊没有痛觉的杀戮机器。她眉心处的魂印幽光大盛,手中的长戟猛地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嗡鸣!
长戟上的黑焰瞬间暴涨,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些劈落的雷电锁链尽数吞噬。
但是,红水在雷电的催化下爆裂得太过狂暴。纵然黑焰焚毁了绝大部分毒雾,却仍有几缕猩红的毒液穿透了火网,精准地溅落在了夜凌的侧颊与握住长戟的小臂上!
“嗤嗤——!”
皮肉被瞬间腐蚀的刺耳声响起,伴随着一阵诡异的白烟。那股熟悉且钻心的剧痛,带着腐蚀神魂的霸道力量,如同毒蛇的獠牙般瞬间刺入夜凌的神经。
当初,正是这可怕的红水,生生将她逼入绝境,坠下万丈悬崖。
剧烈的痛楚让夜凌前冲的身形有了微不可察的半秒凝滞。然而,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轻易坠落的猎物。那灼烧皮肉的剧痛,非但没有击退她,反而像是一把烈火,彻底点燃了她压抑在心底的暴戾。
她硬生生顶着红水腐蚀神魂的痛苦,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眼底的幽暗越发深邃森寒。她借着那股狠劲,双手猛地发力,将手中的长戟不顾一切地向前推进!
“噗嗤——!”
利刃绞碎血肉的闷响,在暴雨中格外刺耳。
长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狄玥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让狄玥高举的手臂瞬间无力地垂落,缠绕周身的狂暴雷电在刹那间熄灭。
随着心脏被贯穿,狄玥体内那象征着狼王本源力量的魂印骤然碎裂。那原本隐匿于体内的魂印,此刻竟化作了点点凄艳的实质流光,混杂在滚烫的鲜血中,顺着那漆黑的戟身,如同一条破碎的星河般凄厉地流淌而出。那些散发着微光的魂印碎片还未等滴落泥泞,便被霸道的黑焰贪婪地舔舐、吞噬。
生机在飞速流逝。
狄玥死死地瞪大了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紫瞳中倒映着近在咫尺的夜凌——那个半边侧脸被红水灼烧出深可见骨的伤痕、却依然面不改色如同修罗般的恶鬼。
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的碎块从狄玥嘴里涌出,染红了夜凌冰冷的黑甲。她颤抖着,拼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犹如夜枭般绝望而凄厉的诅咒:
“夜凌……你……你们两个……最终……一定会遭报应的……”
夜凌面无表情地拔出长戟,狄玥的尸体轰然倒下。
“王!”月瑶绝望地嘶吼着,像头失去理智的孤狼般扑向夜凌。
夜凌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手一挥。黑焰划过半空,精准地切断了月瑶的咽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夜凌的脸颊上,顺着她苍白的脸庞滑落。她感觉不到温度,只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这无尽的杀戮中一点点死去,最终凝固成和这黑夜一样的颜色。
“都杀了。所有的旧部,一个不留。”夜凌转过身,将那块染血的狼王图腾扔在吓得双腿发软的冯耀脚下,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现在,你是狼王了。记得,当好你的一条狗。”
————
两日后,神界。
白安坐在寝殿的暗室里,焦急地等待着魔界的回音。她送出的情报详细无比,甚至夸大了白皇吸收古神之力后的恐怖程度。她笃定,夜玄青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定会感到恐慌,甚至会暗中联系她来寻求合作,或者至少会暂缓魔界内部的扩张,全力备战神界。
“明主,魔界的回信到了。”云儿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递上一个漆黑的信筒。
白安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信筒,指尖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她挑开封泥,抽出里面那张带有混沌军黑白印记的信笺。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人狠狠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纸上没有惊慌失措的求和,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战略部署。整张信笺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用魔界特有的暗红色颜料写就,笔锋张狂、嚣张至极,仿佛能透过纸面看到夜玄青那不可一世的嘲弄笑脸:
“承蒙明主挂念,还望转达——” “恭喜白皇,神功大成。”
白安的双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那张纸在她的掌心被揉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