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夏打断了威廉的癫狂。
他低头，甩开威廉的手臂，手腕翻转，看了一眼那块戴了三年的卡西欧电子表。
“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我的航班是凌晨一点半。”
齐夏弯腰，将那张价值一个诺贝尔奖的a4草纸随手折了两叠，塞进运动裤的口袋里。他走到储物柜前，套上一件领口已经洗得发黄的优衣库t恤，拿起双肩包。
“你想跟我联名申报诺贝尔奖？”齐夏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瘫坐在地上的威廉。
威廉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眼中透著狂热的宗教信徒般的光芒。
“可以。”齐夏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掏出一沓厚厚的机打发票，直接拍在威廉的脸上，“把阿布扎比的往返机票、三晚快捷酒店住宿费，还有赛前减重脱水买的两瓶电解质水给我报销了。总计一千七百四十二美金。签个字，数据你拿去玩。”
威廉愣住了。他看着散落一地的发票，大脑瞬间宕机。
用攻克人类医学天花板的干细胞重塑技术，换一千多美金的差旅报销单？
“快点签。”齐夏眉头微皱，语气中透著不耐烦，“明天江州中心医院急诊科我值夜班。副主任医师夜班费五百块人民币。耽误我赶飞机打卡，你赔？”
威廉颤抖着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万宝龙钢笔，在发票抬头处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齐夏抽回发票，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满意地将发票收好，转身推开更衣室的门。
“那个高位截瘫的白痴卡温顿，要是他背后的金主想治，让他们准备好五千万美金的手术费排队挂我的专家号。急诊不接平诊手术。”
走廊的灯光拉长了齐夏的背影，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医嘱，消失在通道尽头。
三小时后，万米高空。
一架从阿布扎比直飞瑞典斯德哥尔摩的湾流g650公务机上。
威廉戴着老花镜，借助机舱顶部的阅读灯，将齐夏随手画的干细胞重塑路径图输入平板电脑。他接通了机载卫星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是瑞典卡罗林斯卡学院诺贝尔大会的现任主席。
“威廉，现在是斯德哥尔摩的凌晨！你最好有一个吵醒我的理由。”
“听着，老朋友，准备修改明年的医学奖提名名单。”威廉的声音压抑著颤抖，“脊髓损伤造成的永久性截瘫，被攻克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威廉，你喝多了？”
“中枢神经元轴突再生屏障被绕过了。利用特定蛋白载体逆向分化星形胶质细胞，直接消除物理化学抑制环境。我拿到了初步的细胞图谱和定植受体模型。”威廉语速飞快，将医学术语连珠炮般抛出，“临床活体样本已经产生，就在阿布扎比的医院里。一个叫卡温顿的ufc拳手，l3-l4脊髓粉碎性断裂。”
“这套方案的提出者是谁？麻省理工的联合实验室？还是约翰霍普金斯？”
“是华夏江州中心医院的一名急诊科大夫。他叫齐夏。”
通话再次中断了几秒。
“华夏？急诊科大夫？”对方的语气变了，“威廉，你是在拿诺贝尔评委会寻开心吗？”
威廉挂断了电话，没有多做解释。
他知道这种颠覆常理的事情需要铁证。紧接着，他又拨通了美国哈佛医学院的专线。
他要动用自己在北美的学术人脉，强行推进这项技术的双盲论证。
风暴，顺着卫星电波，在地球两端的医学界中枢轰然引爆。
大洋彼岸，美国波士顿。
哈佛医学院神经外科中心，顶层阶梯会议室。
投影仪的冷光打在幕布上，显示的正是威廉传回的那份干细胞重塑理论草稿扫描件。
长桌尽头，哈佛神经外科主任、诺奖评委团特派观察员理乍得，将一沓厚厚的履历报告砸在红木桌面上。
“荒谬！滑稽！这是二十一世纪最大的学术界丑闻！”
理乍得的拳头捶打着桌面，目光扫视著会议室里的十几位全美顶尖神经学专家。
“威廉这个加州大学的蠢货，老糊涂了！你们看看他推崇的这个‘医学上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理乍得点开鼠标，幕布上的画面切换。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八角笼内血肉横飞，齐夏一记铁山靠，精准撞击在卡温顿的腰椎上。清脆的骨裂声通过八角笼的收音麦克风传遍全场。
“齐夏。男。二十六岁。”理乍得冷笑一声，念着手里的调查报告，“华夏一家市级医院的急诊科代副主任。同时，他还是个在铁笼子里跟人互殴的ufc职业拳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低声的嘲笑。
“他在擂台上打断了别人的脊椎，然后转头告诉威廉，他掌握了中枢神经再生的技术？”理乍得摊开双手，语气中充满讥讽，“干细胞重塑术？他打算用什么做手术器械？用他的肘击？还是用他的十字固？”
一名哈佛医学院的教授举起手：“理乍得主任，但是威廉教授传回的这份细胞定植路径图，从受体靶向逻辑上来看，确实存在理论可行性”
“狗屎！”理乍得粗暴地打断，“把几百个现成的医学名词拼凑在一起，就能申报诺贝尔奖？这是典型的华夏式学术造假！威廉已经被这个会打拳的巫医洗脑了！”
理乍得站起身，扣上西装的纽扣。
身为诺奖观察员，他有着绝对的学术骄傲和捍卫正统的强迫症。
他不允许这种充满街头暴力色彩的闹剧玷污神圣的医学殿堂。
“通知机组，准备一架波音客机。抽调院里最好的神经外科团队。”
理乍得环顾四周，下达指令。
“目标，华夏江州。我们要去实地考察一下这位‘急诊科神医’。我要在全世界的医疗器械镜头前，当面戳穿这场拙劣的干细胞骗局。我会让他连社区医院的门诊都坐不下去。”
哈佛医学团队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针对齐夏的跨国学术围剿，正式拉开帷幕。
华夏，江州中心医院。
凌晨三点半。
急诊大厅内充斥着来苏水和消毒液的混合气味。
两台除颤仪刚被推回器械室，抢救室的红灯刚刚熄灭。
分诊台前。
齐夏坐在磨损脱皮的黑色转椅上。
他身上穿着那件领口微松、下摆起球的优衣库t恤。
胸前还挂著一块塑料工作牌：急诊外科副主任医师-齐夏。
分诊台的桌面上，左边放著一盒吃了一半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右边放著一台键盘有些掉漆的内网办公电脑。
鼠标在excel表格上快速滑动。
齐夏手里转着一支两块钱的晨光圆珠笔，目光盯着屏幕上的排班系统，嘴里念念有词。
“上个月一共出勤二十八天。急诊大抢救十二次，提成六百。门诊清创缝合三十五个，提成三百五。”
他将数字在草稿纸上列成一排。
“基础底薪六千，加上夜班费两千五。扣掉上周二交接班迟到三分钟罚款五十块，扣掉上个月食堂超额消费的八十块”
圆珠笔在草稿纸上重重画了一条横线，得出一个总数。
齐夏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怎么算都差了三百块。我这个月的全勤奖呢？”
他丢下笔，点开医院的人事考核系统后台，开始逐页核对自己的打卡记录。
屏幕的荧光照在他的脸上，比起八角笼里面对卡温顿时的冷酷，此刻的他看着缺失的全勤奖，眼神中透著一股真实的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