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中心医院地下二层，动物手术观察室。
一墙之隔。防爆玻璃内是无菌动物苏醒区，防爆玻璃外是监控台。
齐夏坐在监控台前的一把折叠铁椅上。
他掀开一次性塑料盒饭的盖子，掰开一次性筷子，刮掉木刺，夹起一块浸满汤汁的鸡肉放进嘴里。
秦雪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计算器，核对本月科室的纱布和止血钳损耗数量。
防爆玻璃内，十四名哈佛神经外科专家严阵以待。
一台造价六十万美金的携带型丹迪肌电图仪（e）连接在恒河猴的下肢。
六个表面电极贴片分别贴附在恒河猴的股四头肌、腓肠肌与胫前肌上。
“距离干细胞培养液注入，已过去一百二十分钟。”。解除麻醉状态。”
助理大卫拿起注射器，将催醒药物推入恒河猴的静脉留置针内。
十秒后，恒河猴的眼睑出现微颤。瞳孔对光反射恢复。
“测试痛觉传导路径。”理乍得咽了一口唾沫。
大卫拿出一根一次性采血针，在恒河猴右后肢的足底肌肉上快速刺入三毫米。
“吱——！”
恒河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它的右后肢猛地回缩，膝关节完成了一个标准的屈曲动作。
理乍得的呼吸瞬间停滞。
旁边负责盯着肌电图仪的专家声音颤抖地！痛觉电信号成功穿透l3-l4脊髓断端！”
恒河猴睁开双眼，前肢扒住铁笼边缘。
它的下半身不再像死肉一般瘫软。股四头肌群发力，跟腱收缩。
髋关节受力翻转。
伴随着铁笼的摇晃，这只脊髓完全横断的猴子，依靠双后肢的力量，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抓起放置在食槽里的半根香蕉，熟练地剥开果皮。！”播报数据的专家双手死死抓着仪器边缘，指关节泛白，“神经传导通路不仅接通了，而且信号强度接近正常生理阈值！”
中枢神经电信号的高效传导，依赖于神经轴突外围的髓鞘结构。
正常状态下，成年哺乳动物神经髓鞘化包裹需要长达三个月的周期。
“不可能这违背了生物学常识”
理乍得踉跄著后退两步，后背撞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他的视线在吃香蕉的猴子和跳动的肌电波形图之间来回切换。
坚守了四十年的现代神经外科学常识，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理乍得深知这组数据意味着什么。
每年全球新增脊髓损伤患者超过百万。高位截瘫康复设备、护理药物的产业链价值超过千亿美元。
谁掌握了这项干细胞重塑技术，谁就掐住了全人类神经学领域的咽喉。
理乍得的眼神经历了短暂的空洞后，迅速被另一种光芒填满。那是看到无尽资本和至高学术权力的贪婪。
他转身，隔着防爆玻璃，看向正在吃黄焖鸡的齐夏。理乍得推开玻璃门，走出苏醒区。
跟着理乍得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一名一直站在团队最后方的中年白人男子。
男子穿着萨维尔街定制的深蓝色条纹西装，打着温莎结，鼻梁上架著金边眼镜。他走到监控台前，将一个带有银色十字星徽标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桌面上。
拉开拉链，男子抽出一份厚达四十页的全英文装订文件，直接扔在齐夏的黄焖鸡外卖盒旁边。
“齐夏医生，自我介绍一下。史蒂文。辉瑞跨国医药集团，亚洲区商务副总裁。”
史蒂文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夏。
“理乍得主任负责学术论证，我负责商业并购。我们刚才亲眼见证了一项奇迹。现在，我们来谈谈这门生意的归属权。”
齐夏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咀嚼。他的视线停留在秦雪手里的账本上，没有抬头。
“这份合同的核心条款很简单。”史蒂文伸出食指，敲击著文件的封面，“辉瑞集团出资一千万美金，买断【中枢神经干细胞逆向重塑术】的全权专利。包括分子式组合、诱导物成分表、临床实施路径，全部归属辉瑞。研发团队署名更改为哈佛医学院与辉瑞联合实验室。”
秦雪停下按计算器的手指，眼神冰冷地看向史蒂文。
史蒂文不以为意，继续抛出诱饵：“作为交换。理乍得主任作为诺贝尔大会的特派观察员，将动用他在卡罗林斯卡学院的最高许可权，实名推荐你进入今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终选名单。你会成为最年轻的诺奖得主，名利双收。”
“吃相太难看了吧。”秦雪冷声开口，“一千万美金买断一个能颠覆世界医学格局的技术？你们连强盗都不如。”
“女士，这不是抢劫，这是资本规则。”史蒂文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中透著傲慢，“齐医生只是一名华夏市级医院的急诊科大夫。如果没有辉瑞的背书，没有哈佛的引荐，这项技术永远走不出江州。”
理乍得走上前，站在史蒂文身旁，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学术权威姿态。
“史蒂文说得对。齐夏，你必须明白国际医学界的运行逻辑。”理乍得双手环胸，“科学无国界，但学术话语权掌握在我们手里。如果你拒绝签字，我向你保证，这项技术连《柳叶刀》的初审都过不了。美国fda会立刻发布红色警报，将其定义为未经安全验证的非法异端疗法。”
史蒂文双手按在合同上，向前推了推。
“要么拿着一千万美金和诺奖提名，成为医学界的英雄。要么守着几张废纸，被全球医学界联合封杀，在急诊科拿一辈子两千块的夜班费。齐医生，这是个单选题。”
器械准备间内安静下来。只有排风扇在低声嗡鸣。
齐夏用筷子将盒饭底部的米饭扒干净，咽下最后一口。他放下筷子，抽出两张纸巾，擦掉嘴角的油渍。
随后，他拿起放在桌角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杯子里泡著几粒枸杞。
热水冒着氤氲的热气。
齐夏吹了吹漂浮的枸杞，仰起头，喝了一口水。
咽下温水的同时，他的目光越过保温杯的边缘，平静地扫过史蒂文的身体。
【神级诊断辩证】，开启。
齐夏的视网膜上，一层淡蓝色的解剖学滤镜瞬间覆盖了史蒂文的全身。
皮下脂肪层淡化，肌肉纹理隐去，血管树与内脏器官的结构图谱在齐夏眼中无死角呈现。
数据流在视网膜的角落飞速刷屏。
病理学特征开始剥离。
【主动脉弓血压飙升：收缩压185hg，舒张压110hg。】
【核心病灶锁定：左侧腹膜后，肾上腺髓质区域。】
齐夏的视线聚焦在史蒂文左侧肾脏上方。
那里长著一个直径超过六厘米的暗红色肿块，肿块周围的血管如同密集的蜘蛛网般贲张，边缘的包膜薄如蝉翼。
嗜铬细胞瘤。
一种能够间歇性大量释放肾上腺素的内分泌肿瘤。当受到情绪波动或体位改变刺激时，血压会瞬间达到致死临界点，引发脑出血或心室骤停。
齐夏将保温杯盖子拧紧。
“理乍得主任负责封杀我的论文。”齐夏看着史蒂文，语气平缓得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你负责买断我的专利？”
史蒂文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胜的冷笑：“齐医生，你是个聪明人。”
齐夏摇了摇头，随手将那份厚重的霸王合同拨到桌子边缘。
“我是个医生。我只负责看病。”
齐夏目光锁定史蒂文的脸。。”
史蒂文嘴角的冷笑瞬间僵住。
“你现在心率140，收缩压逼近190。肿瘤包膜已经处于极限张力状态。你刚才俯身把合同拍在桌子上的时候，腹腔内压升高，挤压了瘤体。”
齐夏靠在铁椅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保温杯的金属外壳。
“最多还有六十秒。大量儿茶酚胺入血。你会突发高血压危象，伴随急性左心衰竭。如果你现在不躺在地上停止呼吸，你的主动脉会被你自己血管里的压力当场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