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齐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著一份吃了一半的青椒肉丝盒饭。旁
边的内网电脑屏幕上，显示著下个月科室的排班表。
桌面上的ipad发出连续的视频通话请求提示音。
齐夏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青椒，放进嘴里咀嚼。左手按下接听键。
屏幕亮起。
ufc赛事总裁白大拿的大光头占据了整个画面。背
景是拉斯维加斯总部的全景落地窗。
“齐，ufc竞赛委员会通过了你的跨级申请。”白大拿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眼神中透著商人的算计，“你可以进入185磅中量级。但董事会拒绝了你直接挑战中量级冠军的要求。”
齐夏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的排班表上，没有看镜头。
白大拿继续抛出他的阳谋：“为了票房预热，也为了平息其他排名选手的抗议。你必须先放弃次中量级冠军头衔，交出金腰带。然后，从中量级排名前十五之外的‘守门员’开始打起。你需要连赢六场，才能拿到冠军挑战权。”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资本霸凌。
对于一个刚刚在八角笼里展现出统治级实力的冠军而言，剥夺头衔、强迫从底层打起，是践踏职业尊严的操作。
白大拿紧盯着屏幕，等待着齐夏暴怒砸碎ipad，或者用激烈的言辞进行抗议。
只要齐夏发火，ufc就可以借机炒作“冠军不满赛制”的噱头，再次拉高热度。
齐夏放下筷子。
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右手握住鼠标，移动指针。
双击桌面绿色的excel图标。
新建空白工作簿。
齐夏左手在键盘的数字小键盘上快速敲击。
“连打六场。可以。”
齐夏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出场费单场结算。采用翻倍递增机制。”齐夏盯着excel表格中的单元格，念出计算结果，“第一场，基础出场费一百万美金。第二场两百万。第三场四百万。第四场八百万。第五场一千六百万。”
白大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本以为这是一场捍卫荣誉的谈判。
“第六场冠军战，三千两百万美金。”齐夏按下回车键，计算出总和，“六场打穿中量级，总计出场费六千三百万美金。不包含ppv提成和赞助分成。”
“齐！你这是抢劫！ufc历史上从未有过翻倍出场费的先例！”白大拿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充血而变调。
齐夏没有理会白大拿的咆哮，他点开电脑右下角的日历面板。
“另外，比赛时间必须全部安排在拉斯维加斯当地时间周六晚上。”
齐夏提出第二项强制条款。
“换算成北京时间，是周日上午。我打完比赛，立刻去麦卡伦机场坐周日下午的跨洋航班，周一早上六点落地江州。八点整，我要带组查房。”
齐夏转过头，直视ipad摄像头。
“敢把比赛排在周日，我就拒赛。旷工扣除的全勤奖和科室绩效，ufc双倍赔偿。如果同意，让法务部拟定合同，传真到江州中心医院行政科。”
白大拿张著嘴，声带仿佛被切断。
他准备了一整套施压话术，在这位急诊科代副主任的excel表格和排班表前，被碾得粉碎。
不谈荣誉，不谈尊严。
齐夏的操作逻辑永远停留在计件打工和准时打卡的维度。
“嘟——”
齐夏单方面切断了视频通话。
他重新拿起筷子，准备解决剩下的半盒米饭。
“呜——呜——”
急诊大楼外，刺耳的一级创伤警报骤然拉响。
墙壁上的红色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齐夏扔掉筷子，推开值班室的木门，大步走向急诊大厅。
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急速滑开。四名急救员推著一辆平车冲入大厅。
平车上躺着一名穿着蓝灰色工作服的建筑工人。
工人的颈部裹着厚厚的无菌纱布，纱布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呈现出暗红色。
“城南工地工业事故！”随车医生跟在平车旁，语速飞快地交接病情，“高压水刀切割机发生崩盘。断裂的工业钢丝击穿了伤者颈部第二区！”
平车径直推入一号抢救室。
抢救室内，气氛凝重到近乎凝固。
江州中心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刘国栋、心胸外科主任张海，以及院长王建国，已经提前接到通知，站在抢救床前。
墙上的观片灯箱亮起。
一张刚刚加急拍摄的颈部ct三维重建胶片被插在卡槽里。
刘国栋盯着胶片，额头渗出密集的汗珠。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指著胶片上的高密度金属阴影。
“长达五厘米的高碳钢丝。从右侧胸锁乳突肌前缘刺入，穿透颈深筋膜。”
刘国栋的铅笔尖在胶片上移动，最终停留在颈动脉鞘的解剖位置。
“钢丝停在这里。”
全场静默。
颈动脉鞘，人体颈部最致命的解剖学管道。
内部包裹着负责向大脑供血的颈内动脉、负责脑部静脉回流的颈内静脉，以及控制内脏副交感神经系统的迷走神经干。
三者紧密伴行，牵一发而动全身。
“钢丝的位置，精准卡在颈内动脉血管壁与迷走神经干之间。”心胸外科主任张海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误差不到零点一毫米。金属边缘已经压迫到了血管外膜。”
院长王建国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患者的心率在九十次每分波动，血压维持在收缩压一百一十。
“马上安排手术室，创建体外循环备用，切开颈部取出异物！”王建国下达行政指令。
“做不了。”
刘国栋颓然放下铅笔，给出了死刑判决。
“切开皮下组织容易，但拔出这根钢丝，是医学死角。”
刘国栋转头看向抢救床上的工人，眼中满是无力感。
“钢丝表面并不光滑，带有高压水刀造成的锯齿状毛刺。
一旦使用手术镊钳住钢丝向外抽拉，发生微米级的偏移。向左触碰颈内动脉，血管壁瞬间撕裂，高压动脉血会在三秒内喷满整个天花板，患者当场死于失血性休克。”
“如果向右偏移呢？”一名年轻的规培医生在角落里小声提问。
张海主任接过了话头，语气冰冷：“向右，触碰迷走神经干。”
当迷走神经干受到机械性锐器触碰或摩擦时，会引发极强烈的迷走神经反射。生物电信号瞬间下达心脏窦房结。
“只要镊子刮擦到神经干边缘。心脏会瞬间发生反射性骤停。”张海给出定论，“连除颤仪都抢救不回来的窦性停搏。
不能拔。神仙来了也拔不了。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吧。”
两位全院顶尖的科室主任，在这根五厘米长的工业钢丝面前，束手无策。
抢救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齐夏走进房间。
他走到洗手池前，踩下脚踏阀门。水流冲刷著双手，洗手液揉搓出泡沫。
“齐主任”王建国看到齐夏，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但想到两位主任刚才的判决，又咽下了后半句话。
齐夏关掉水流，抽出一张无菌纸巾擦干双手。
器械护士立刻上前，抖开一件绿色的无菌手术衣。齐夏伸出双臂，穿上手术衣，护士在背后系紧绑带。
戴上七号半无菌橡胶手套。
齐夏走到观片灯箱前。目光扫过那张ct胶片。
两秒钟。阅片完毕。
齐夏伸手，从白大褂的胸前口袋里掏出那支用来写病历的晨光圆珠笔。随手一抛。
“当。”
塑料笔管落在不锈钢金属托盘里，发出一声脆响。
“齐主任，不能动器械。”刘国栋上前一步，试图阻拦，“机械刺激迷走神经，心脏停跳是绝对的生理学铁律。”
齐夏转身，走向抢救床。
齐夏的视网膜上，工人的颈部解剖结构如同3d投影般展开。
红色的颈内动脉搏动，黄色的迷走神经干走向，以及那根带有微小毛刺的高碳钢丝。
三者之间的物理间隙，在视网膜上被放大。
“生理学铁律的基础，是生物电传导。”
齐夏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压在工人右侧颈部的皮肤上。
指尖下压，撑开进针点周围的皮肤张力。
“迷走神经反射，属于无髓鞘或薄髓鞘神经纤维传导。动作电位顺着神经轴突，从颈部传输到心脏窦房结，传导速度大约为每秒两米。”
齐夏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呈钳状，悬停在暴露于皮肤外的那半截钢丝上方。
“从颈部第二区到心脏，物理距离约三十厘米。”
齐夏的声音冷酷如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如同在宣读一段物理学公式。
“神经生物电信号跑完这段距离，需要零点一五秒。”
右手肌肉纤维瞬间收缩。十六点九的爆发力灌注于两根手指。
齐夏捏住了钢丝末端。
“只要拔得比神经电信号传输快，心脏就来不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