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中火系法术的输出向来强势,焚天烈焰砸下去能把Boss的血条烧掉一大截。
他这次也是铆足了劲,法杖高举,咒语念得又快又急,头顶上方凝聚出一大片暗红色的火烧云,然后猛地往下一压——漫天火雨倾泻而下,裹着呼啸的热风朝小丑兜头罩去,场面壮观得不行,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幕。
结果小丑抬头看了看那漫天火雨,连躲都没躲。
它甚至张开了双臂,像是在迎接一场淋浴,任由那些灼热的火焰浇在身上。
火焰落在它的戏服上,落在它的皮肤上,非但没有跳出伤害数字,反而跳出了一串绿色的数字。
它在回血。
小丑在火法的烈焰中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身上的几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它甚至还朝火法的方向扭过头来,歪了一下脑袋,。
火法整个人都傻了。
法杖还举在半空中,嘴巴张着,下一个咒语的音节卡在嗓子眼里,死活念不出来了。
战场上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人调整心态。
就在火法破防的这几秒里,放手去爱一直在后方焦灼地寻找机会。
他不敢放出契约兽。
西图城那次,鹈鹕死亡之后叛逃的经历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但这不意味着他什么都干不了。
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那东西掉在桥板上的声音是啪叽一声,湿漉漉、沉甸甸的。
是一团史莱姆,半透明的身体表面流动着淡绿色的光泽,体内能看到一些未消化完的矿物碎片在缓缓转动。
史莱姆落地的瞬间就被桥面的高温烫得尖叫起来,它整个身体猛地弹起来,直接跳到了放手去爱身上,拼了命地往他身体里钻。
放手去爱一把按住它,手掌裹住那团黏糊糊的东西,感受着它在掌心里微微颤抖。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了小丑的方向。
机会来了。
顾嘉妮的流星陨落恰好在这一刻落下。
她一直在观察战场,等的就是小丑的走位出现破绽的这一刻。
巨大的陨石虚影从高空砸下,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封住了小丑的退路。
小丑如果要躲陨石,就只能往左前方跳——而那个方向,正好是芥子长洲大剑横扫的覆盖范围。
芥子长洲的剑已经到了,宽阔的剑身带着破空声横向斩来,逼得小丑只能再往前跨一步。
而前跨这一步,恰好落进了戴青柠的攻击路线上。
吞天噬日枪到了。
这一枪的时机抓得无可挑剔,戴青柠俯冲的速度加上翅膀扇动的加速度,枪尖刺破空气的时候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音爆。
小丑刚刚躲过陨石又避开大剑,枪尖就已经到了它胸口。
这一次它没有来得及虚化。
炫纹在枪尖炸开,戴青柠的整条枪杆贯入了小丑的胸膛,枪尖从背后透出,将她连人带枪钉在了原地。
就是现在。
放手去爱手臂一甩,史莱姆从他掌心弹射而出。
那团黏糊糊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身体在飞行过程中拉伸成了一个扁平的形状,然后精准地落在小丑身上。
落地的瞬间它猛地膨胀开来,从一个拳头大小的团子变成了一整张铺开的粘液膜,自上而下将小丑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粘液在小丑的戏服表面迅速扩散,渗透进每一个缝隙,把它的关节、手指、甚至是那把左轮枪的扳机全都粘住了。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向前推进。
“嗤——”
一声布料被割裂的声音从史莱姆的包裹中传出来。
小丑的短刀从粘液内部切开了缝隙,刀刃的寒光在史莱姆半透明的身体里一闪而过,紧接着整把刀穿透粘液层伸了出来。
它的动作没有停顿,刀锋划过粘液的同时身体不退反进,竟然迎着戴青柠的枪口往前顶。
吞天噬日枪还钉在它胸口,随着它往前顶的动作,枪杆又往里没入了半寸,带出一大团伤害数值。
但小丑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短刀在它手中翻转了一个刁钻的角度,刀尖朝上,刀身横着,朝戴青柠的方向抹过去。
那是一道不起眼的银线,在漫天火光和蒸汽中细得几乎看不见,就像是谁在空中用针尖划了一下。
但戴青柠看到了那道银线,瞳孔猛地一缩。
她若是不躲,这一刀能把她连人带甲切成两半。
戴青柠松开了枪杆。
这是她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主动放弃自己的武器。
双手松开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后仰,翅膀同时朝后扇动,整个人朝反方向弹射出去。
那道银线擦着她的鼻尖划过,离她的皮肤不到一指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银线掠过时带起的那股冰冷锋利的微风——在岩浆的炽热中,那股风是凉的,凉得让人后脊发紧。
枪杆还插在小丑的胸口,她人在空中翻了个身,翅膀展开稳住了身形,但武器暂时脱手了。
少了一个人压制,小丑的压力一下子卸了一大半。
它猛地转身,胸口还插着吞天噬日枪,但这个转身转得毫不犹豫,像是那杆枪不是钉在它身上而只是别了根别针。
芥子长洲的重剑正在从上方劈下来,这一剑他蓄了全力,双手举过头顶,大剑的剑锋在岩浆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劈下来的力道能把一座石墩砸成粉末。
但这一剑的威力越大,需要的前摇就越长,收招就越慢。
小丑没等他劈下来。
它的身体在转身的同时就已经开始移动了,速度快得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芥子长洲的大剑轰然砸下,劈在了空处,剑锋深深地嵌进桥板里,木屑和火星四溅。
那一剑的力道确实大得惊人,整座吊桥都被劈得朝下猛地沉了一下,铁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力道再大,砍不到目标就是白费。
而小丑已经借着芥子长洲收招的空隙到了他的侧面。
它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黑色的喷子。那把喷子的外形让安全区方向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枪身短而粗,弹匣宽大,枪口是方形散热罩,通体漆黑。样式像极了韩昀的KSG。
小丑之前拿出了弯刀和左轮,复制的是韩昀的近战远程双配置,现在又掏出了一把喷子,同样是对标韩昀的副武器。
它在学习,在复制,在用韩昀自己的手段来对付韩昀的队友。
小丑一转身,黑色喷子的枪口对准了芥子长洲。
芥子长洲是高攻低敏的战士,他的优势在于大剑的重量和破坏力,劣势就是速度不够快。
在这个距离被喷子指着,他知道自己躲不掉全部的伤害。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明智的做法——立刻抽身。
双手拔起嵌在桥板里的大剑,整个人朝侧面翻滚出去,尽可能拉开距离减少喷子弹丸的命中密度。
戴青柠在后退,芥子长洲在翻滚,原本牢不可破的压制阵型在这一瞬间被小丑用一种蛮横到近乎不计代价的方式撕开了一道口子。
小丑处理完两个近战威胁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史莱姆。
那团粘液还在努力地裹着它,触须般的边缘在它的四肢关节处收缩收紧,试图限制它的行动。
但小丑没打算用物理撕扯。
它把右手的喷子调转了个方向,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那个位置正好是史莱姆最厚实的位置,也是吞天噬日枪插着的位置。
喷子在小丑自己的胸口炸开,枪声沉闷而短促。
霰弹从枪口喷出,零距离地轰在了史莱姆身上。
史莱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比刚才被桥面烫到的时候大了十倍不止,尖细而破碎,像是玻璃碎裂的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它的身体在霰弹的冲击下被炸得四分五裂,粘液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有几块甚至飞到了安全区方向的桥板上,还在微微蠕动。
放手去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忙脚乱地吹了一声召唤哨,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粘液碎片像是听到了母体的召唤,迅速朝他的方向汇聚过来,重新凝聚成颤颤巍巍的史莱姆。
史莱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再也不敢冒头了,只露出一小截触角在外面警惕地晃动。
戴青柠也在同一时间收回了吞天噬日枪。
所有的束缚都被解除了。
小丑站在吊桥中央,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声响。
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了两排尖利的牙齿。
“桀桀桀……”
怪笑声在岩浆的轰鸣中穿透出来,极为刺耳,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它笑完之后歪着脑袋,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从桥上的每个人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像是在挑选下一个目标。
弯刀在它左手手指间灵巧地翻转着,刀刃反射着岩浆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玩家们停下了脚步。
刚才那一轮交手的结果就摆在眼前——三个顶尖高手配合着魔法师和射手的远程支援,还搭上了顾嘉妮的流星陨落和放手去爱的史莱姆,才勉强打出一个压制窗口。
而小丑用了不到三十秒就把这个压制窗口砸了个粉碎,代价仅仅是身上多了几个正在愈合的伤口。
这种攻防转换的速度和效率让所有人都意识到,眼前这个小丑和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Boss都不一样。
就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盯着小丑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最后方传来一声惊呼。
那声音是从队伍末尾传来的,带着猝不及防的惊恐,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他们刚刚走过的吊桥,那些铁索和桥板,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像有一把无形的巨型剪刀在桥的起点处一根一根地剪断锁链。
铁环断裂的声音沉闷而响亮,嘣、嘣、嘣,每一声都伴随着整座桥的剧烈震动。
断裂的锁链像死蛇一样甩向空中,然后无力地垂落,带着桥板一起坠入下方的岩浆。
那个发出惊呼的盾卫站在最后一座尚未断裂的吊桥末端。
他之所以站在那个位置,是因为他自告奋勇负责守后——
大家都往前压的时候,需要有一个人盯着后方,防止小丑从视野死角里冒出来偷袭。
但谁也没想到,威胁不是来自小丑的偷袭,而是来自脚下的路。
他脚下的桥板猛地一震,最后一根连接着后方崖壁的主锁链断了。
整座桥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桥面猛地朝下倾斜,木板在重力作用下朝一侧滑落,噼里啪啦地掉进岩浆里。
盾卫的身体在倾斜的桥面上失去了平衡,盾牌的重装甲重量在这一刻变成了致命的累赘,把他整个人朝下拽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旁边的吊桥上扑了出去。
是生命守护者。
他跳下去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在看到盾卫身体开始下坠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成“这是在自杀”的判断,身体就已经越过了吊桥的边缘。
他一只手死死抓住自己所在吊桥的底部锁链,整个身体倒挂在空中,另一只手朝盾卫的方向猛地伸出去。
他的手指在空中和盾卫的手腕碰了一下,然后一把攥住,攥得死死的,指节扣进了对方手腕护甲的缝隙里。
“生哥,快放手!”盾卫抬头看着他,声音在岩浆的轰鸣中显得嘶哑而急切。
他的双脚悬空晃荡,下方不到十米就是翻滚的岩浆,热气把他的脸烤得通红,“不然连你也会被拖下去的!”
生命守护者没有回答。
他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他是辅助职业,本身的力量属性就不高,而盾卫是重甲职业,全身装备的重量在所有玩家中排前列。
两个人体重加上装备的重量再加上下坠的动能,全都压在他那一只手和勾着锁链的双脚上。
他的手指在盾卫护腕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但他没有松手。
这个盾卫,是九天的老兄弟。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跟自己并肩作战了那么久的兄弟,就这么掉进岩浆里,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但他能做的,也确实只有减缓他坠落的速度。
两个人的重量差距太大了,桥上的锁链也在承受不住地晃动,整座吊桥都因为他的动作而朝一侧倾斜,铁环之间的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坚……持……住……”生命守护者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盾卫低头看了看下方的岩浆,又抬头看了看生命守护者那张因为过度用力而涨得通红的脸。
他的眼神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伸手掰住了生命守护者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很轻,但是很坚定。
“生哥,放手吧。告诉会长和帝老大,我们九天的人,没有孬种。”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他自己扳开了生命守护者的最后一根手指。
他坠落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一声喊叫,就那么安静地、笔直地落入翻滚的暗红色液面里。
生命守护者还没来得及从盾卫的牺牲中回过神来,身下的锁链猛地一震。
整座吊桥都在剧烈地晃动,悬挂桥面的四根主锁链中有一根因为承受了太多额外的拉力而崩断了。
剩下的三根锁链发出刺耳的不祥嘎吱声,每一根都在以细微的幅度颤抖着,金属疲劳的呻吟声越来越尖锐。
桥面已经倾斜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木板开始一块一块地滑落,掉进岩浆里的频率越来越快。
同在这座吊桥上还有一个战士。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拽住生命守护者的脚踝,借着拽起来的力量把生命守护者朝旁边一座还没断的吊桥方向狠狠地扔了过去。
生命守护者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旁边那座吊桥的桥面上。
那个战士还站在正在崩解的吊桥上。
但桥塌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三根锁链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