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东路军,由安抚使王小仙亲自随军,赵顼的舅舅高士林为都部署,一路乘大船顺海南下,共有大海船三十八艘,车船百馀艘,甚至还带了不下千馀条武功小船相跟随,一路远行倒也无碍。
船队自登州,江宁等地征调,集结于明州,一路南下在雷州修整,早在半年前就在此创建了水师营寨,至少保证士兵可以在此得到充分的休整。
而他们建设营寨的具体位置,便是传说中的崖山了,巧合,纯属巧合,这地方好象也确实是适合做他们大宋的前进基地,虽说是有点不吉利,但子不语乱离怪神,王小仙也没有阻止。
如此强大的一支水师,当然是花费了大代价的。
大宋的水师本来就兼职干物流公司的活儿,这在王小仙穿越过来之前就一直都是如此。
章敦知登州府的时候做军改,本来就是军商合作,这些海船平日里都是运输货物用的,其实都是货船,为了今朝这番大战,提前半年就开始做各种针对性的改造,同时还要安排更多的将士们接受船上训练,克服晕船。
因为王小仙要以崖山为基地,打算源源不断的将兵卒运过来,开辟征讨交趾的第三条路。
与此同时朝廷还征调了大量的民间船只,却是都给钱的,前前后后,包括筹措物资的花销,将补给外包给商贾的花销,加一块也足有七八百万贯了。
这些船只来回运输,本应是大宋经济的血小板,平白眈误了半年的时间,对整个大宋经济的影响可谓是颇为惨重,而且这半年来市舶司的市舶税,乃至于各路港口的关税,全都因此而大减,其实保守估计,因此而造成的税赋损失,超过一千万贯。
若是再加之将士们更换装备,轮船改造,军饷赏赐,药材收购,给大理建的水泥厂,给南蛮建制糖厂,还有从那些福建大商手里买橡胶树苗。
前前后后,征这一次交趾,花费加之损失,要超过两千万贯。
这里的损失甚至还没有计算太复杂的连锁反应,毕竟大宋的军民一体,军人本身是经商的,那么当军人出去打仗的时候自然也会严重影响经济链条,这种连锁反应到底有多大,那就很难说了。
也许光是税收就少收了三千万贯,四千万贯,民间蒸发掉的钱财损失那就没数了,赵顼的小金库都被榨干了一大半。
然而即便是顶着这么大的代价,这交趾还是要打,即便是如此巨大的开销,王小仙也还是足足硬压着队伍准备了半年的之久,丝毫没有半分的偷工减料。
就是要用牛刀杀鸡!
所以此战必须要灭了交趾给大宋回一回血。
“大帅,王相,前边就是白藤江口了,交趾人早有准备,在河面上布置了大量的烂船,以铁钉铁链相连,河水下面应该也有沉船和暗桩,阻碍河口,不让咱们进河,这————”
王小仙在了望台上拿起望远镜,笑着对作为都部署的高士林道:“你看那两侧那么大的一片芦苇,摆明了是有伏兵啊,连我这么个文官都看出来了。”
高士林也在一旁放下望远镜,道:“他们交趾人也是真狠,竟然真把自己的出海口给堵死了,相公以为,咱们现在应该要如何是好?
是要强行入江,硬攻白藤江口,还是要稳妥起见,先取其他的地方在岸上立足,从陆上取这永安城,将咱们在崖山的弟兄分批先接到永安城里去呢?”
王小仙笑着道:“我是文官,你才是大师,这打仗作战之事,自然应该听你的。”
“相公此言差矣,此乃是水战,海战,我这个都部署其实也并无甚的经验可言,相公一力促进登州海运,对海事熟悉,乃是天下人皆知之事,说起海战来,必比我有高见。”
“况且我虽是武夫,却也只知冲锋陷阵,杀敌而已,若要说具体战术如何,或是应我做主,然而如何登陆上岸,此分明乃是战略,决定此战成败,自然应该由相公做主,末将执行才是。”
这般说完,却见这大船之上的其馀众将,竟是也齐齐地跟着出声附和:“是啊相公,这般大事,自然应该您来做主才是啊。”
“我等皆是陆上将领,根本不擅这水战,海战,还是请相公下令吧。”
“请相公下令!”
王小仙闻言,摇了摇头,一时也是无语。
明明自变法以来,一直都是他在竭力主张以武驱文,主张将士打仗的时候不要听文官的话,一力主张恢复都部署之职与经略使并行,认为打仗的事情就应该都部署来管,经略使则负责管生活上的事。
平时不打仗的时候经略使可以压都部署一头,但真打仗的时候必须得都部署说了算才行。
他们这一路是没有经略使的,却有自己这个安抚使,但其实大差不差,和那另外两路会师之前,与经略使都没什么区别。
谁知这高士林居然有权不用,反而让自己来做决策了,甚至麾下这一众将领,竟也全都这般,齐齐地恳求自己来做这个决定。
这其中固然有王小仙确实是位高权重,到底和一般的文官经略使完全不同的缘故,高士林本人不能服众,恐怕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说来这高士林其实一直也没啥功劳,无非是赵顼亲舅舅的这个身份比较显赫而已,按照原本的大宋制度,这种人一辈子做个富贵闲人,顶个不大不小的中层武职过一辈子也就是了,大宋是不许人又有钱又有权,既富且贵的。
可这不是军改了么,于是这高士林便得此机会做了赵顼的贴身亲军头领,日日陪着赵顼练兵,征西夏的时候也立下了一点功劳,再加之他们高家这几年生意做得颇为顺遂,尤其是开办了造船厂,便借着这次出动水师的机会,将他给安排下来了。
实是整个大宋,也没人会什么水战,更何况是海战了,那既然大家都不会,自然是安排谁都是一样的安排,那就索性安排个自己亲舅舅了。
随行的一众大小中级军官,也无一不是将门勋贵,都是军改后才上来的。
军改后勋贵们的人是上来的,但是军功却是始终上不来,毕竟军改之后这几年大仗就打了一次,主要的几战还都是西军打的,现如今的禁军之中,西军的将领实在太多,三衙大帅中三个有三个都是西军出身。
太不平衡了。
因此借着这个反正谁都不会的机会,存心让着大宋的勋贵,也就是他赵项本人的这些亲戚们上船立功。
只要有灭国之功,赵顼就有把握让三大帅中的郝质直接退休,让高士林补上这个位置。
西军在军中势大,他们这些“勋贵派”,靠着水师未必不能分庭抗礼。
毕竟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都看得明白,水师,海军,以后都会越来越重要的,不管是和平时期做生意还是战争时期运粮草,这次南征交趾其实就是一个极好的检验机会。
然而也正是因为他一没经验,二没功劳,所以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他其实是不能服众的,既然王小仙这个安抚使不跟着郭逵走中路去打谅山城,那大家就听王小仙的呗。
而且高士林说得话也确实是有道理,战略上的事情,本来就应该是他这个安抚使说了算的。
“既然如此,那就还是直接入河吧,为了这一趟南征,我大宋花费千万贯的国帑,开战之前,便已经是慎之又慎,乃是狮子搏兔,亦使了全力。”
“后方既已有了崖山大营,我又曾答应官家要在过年之前灭此最尔小邦,倒也没有必要过于求稳,况且大军多耽搁一天,朝廷便要多花数十万,乃至数百万的钱财,直接入河吧,有埋伏就有埋伏,也好叫这些交趾南蛮,见识见识我大宋水师的手段。”
“好,那就直接入河。”
计谋算定这高士林与一众忠诚将又主商量了一番战术战法,便在这帅船上挥舞令旗,船队开始上前清障,用大铁钩子和大铁叉子开始或拖或拽,竭力转移那些障碍沉船和杂物,将其拖拽到海上去。
同时还派一些小船上前,用长的尺子测量河水各处的深浅。
清理了一个时辰左右,杂物障碍稀稀拉拉地已经被清出来了许多,毕竟越是靠近入海口的地方清理的越快,只把沉船拉到海里自然就不用管了,而随着清理的深入。
一点也不出乎预料的,河岸两侧及里面的芦苇荡里立刻就敲锣打鼓的热闹了起来,足有数十艘的小船从芦苇荡里杀出,每艘船的前边还用长叉子叉着一个大火球。
两岸的伏兵则是推出了被芦苇杂草埋伏好的床弩,投石机,有些士兵手上拿着的好象还是神臂弓,不过看着好象是盗版的。
嗖嗖,嗖嗖,弩箭在到处的横飞,交趾人的投石机上面装着的是裹着厚厚稻草的火球,也在噼里啪啦的朝着河中砸去,有些砸中了宋军的船只,有些砸中了河中乱七八糟的沉船杂物,燃起了滚滚黑烟。
那黑烟中似乎有某种毒素,闻着特别的不舒服,有些宋军明明没有被打着,却也被熏得弃船跳水了。
河道本来就拥挤,窄小,这一点上火,一慌乱,扎在最里面的船要掉头,却发现后边的根本没退出来,慌乱中宋军的船只在互相撞来撞去,眼看着投石机上的火球一个接着一个,递进的弩兵也逐渐开始有了威胁性,宋军明显也开始大喊大叫,明显的慌乱了起来。
后面插着火球的小船距离他们也是越来越近了,风向似乎对交趾军也比较有利,交趾的冬天居然是刮东北风的,滚滚的毒烟全都是朝着海边的方向吹的,有点毒烟全都糊宋军的脸上了,压根没进河道,等在海边的大船也已经遭受影响。
“口罩,戴好口罩,所有人必须戴口罩,这烟可能有毒。”
每艘船上的指挥官都有点慌乱,毕竟这里是交趾么,来之前即使是他们东路军也是反复强调了这边瘟疫,毒虫,蚊子的厉害,现在交趾使出了毒烟,大家都怕被这玩意熏出什么毛病来。
不过主舰船上的王小仙,高士林等人却是丝毫不慌,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就是这些交趾人搞这么多火球出来有点让人意料不到,从气味上判断,这里面似乎是还掺了硫磺?
“跟我大宋的海军比火么?偷警车去开滴滴,找死!”
“苏少监,接下来交给你来指挥吧。”
“好。”
身穿孝服的苏颂也不推辞,虽然他也是文官,也一样是完全不会打仗,但是还是那话,大宋现在哪有会打海战的人啊,那些个武夫和他相比也没啥太大的区别。
而他好歹还是个科学家,对那些新式的火药武器有着远高于其他人的理解。
东路军这边,他们文官指挥武将完全是合理的。
“神火飞鸦准备,开海号,仰角四十五度瞄准富良江左岸段,美洲号,仰角四十五度瞄准右岸,大宋万岁号七十五度
随着苏颂的命令传出,他们座下这一艘主舰上的亲兵开始疯狂地打起了旗语,这么复杂的命令倒也能传递得清楚。
好吧也不算太复杂,神火飞鸦只有十五度正射角,四十五度仰射角和七十五度高射角三种角度。
几艘舰船也很快就理解了旗语命令,事实上不用旗语命令他们之前也已经开始准备了,说白了大宋的船舰,武器,相比于交趾军来说已经是不止一代的代差了,这个时候战术指挥真的不怎么重要。
没指挥,大家也知道该怎么打,怎么打其实都是赢。
而这些,那些交趾人是不知道的,反而一个个的都陷入到了巨大的欢喜之中。
也不知是故意这样鼓舞士气,交趾军这头却是已经在欢庆胜利了。
“哈哈哈,宋军果然愚蠢,果然中计了啊,左中郎将果然是神机妙算啊。”
“哈哈哈哈哈。”
被称为左中郎将的中年男人也是跟着哈哈大笑,欢喜不已,笑着道:“此时言胜,倒是还为时过早,不过这宋军,确实是太低看我交趾人了,也活该他们吃这样的一个教训。”
“这还不敢言胜?宋军的大船根本就进不来,而那些中小型的船只么,哼哼,此番至少也能烧其大半,看这些水师还敢不敢入河。”
“哈哈哈哈,宋军,果然是不擅水战啊看,此地沿河两岸的芦苇如此茂密,他们居然也不查探一下,居然就敢直接用这宝贵的车船上前清障,呵呵呵,这一路宋军的主将是谁啊,怎么会如此愚蠢?”
“该不会是那个名气极大的江宁公吧。”
“哼,若当真是他,倒是也不奇怪,听说此人是个文官,呵呵呵,想来是他名大官大,强夺了指挥权吧。”
“什么狗屁的江宁公,如此看来,也是沽名钓誉之辈。”
“呵呵,文官么,或许敛财治国确实是有本事,可是这带兵打仗么————
几个人正说着,却是突然听到从远处海船那边,传来了一阵阵的怪响。
“那是————什么?”
却见宋军并未入河的几艘大海船,调整好了角度,方向,简单的排列一个阵势之后,突兀的那船上竟是突然冒起了无数火光,而后,无数的黑色怪鸟,竟是屁股上带着无数的火光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怪鸟落在芦苇荡里,几乎是倾刻之间就将两岸的芦苇荡烧成了一片火海,火焰组成了高墙,立刻就断绝了生路,一部分落在了后面的交趾小船上,同样也立刻就造成了混乱。
因为这些小船的船头都是插着火球的,这一下,好多他们自己的火球也落在了水里,落在了友军的船上。
“这是————怎么了?那,那是什么?”
“火,好大的火,好大的火啊,两岸的芦苇全都着了。”
“快跑啊!再不跑就跑不了啦!”
宋军发射的这东西叫神火飞鸦,乃是目前大宋储量最多的火器,因为这本来也是王小仙穿越过来之前就有的玩意,是在原本基础上做的改良,因此效率很高,生产和储备的时候也没有太高的保密限制,因此产了很多。
简单说这玩意就是个用竹子编出来的鸟,鸟肚子里放上火药和重油块,再在外围呼上一些草,像窜天猴一样的射出去,飞行过程中会一路火花带闪电,将大片大片的火星弄得到处都是,落地后重油块在快速燃烧后还会出现小范围爆炸,将燃烧着的重油弄得到处都是。
以燃烧杀伤为主,使用起来不分敌我,沿途的自己人也烧,可谓是极其的凶残。
要不怎么说任何武器都是第一次亮相的时候威力最大呢,如果交趾人事先知道宋军有这玩意,只要不是脑残就不可能在芦苇荡里埋伏他们。
芦苇这东西在冬天本身就是易燃物,火借风势,根本用不着精准度,仅两轮的骑射,就将两岸芦苇荡全部烧成了一片火海,绝大多数的交趾人虽没直接烧死,也困死在了火海里。
完全没有了任何指挥,一时间所有的交趾士兵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