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的军刺从侧面捅进丧尸的喉咙,用力一绞,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丧尸的嘴还在张合,但颈椎已经被切断,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下来。方晴抽回军刺,一脚把还在抽搐的身体踹开。
另一只丧尸也被防御组解决了,身上扎着三根弩箭和一根钢筋撬棍,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检查伤亡!”方晴一边擦拭军刺上的血迹,一边下令。
何成局蹲下来查看那只被他爆头的丧尸。近距离看,这东西和普通丧尸有明显区别。眼球不是完全的白色,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芒。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灰色纹路,像是血管硬化后浮现在表皮上。他掏出匕首,在丧尸的后脑勺切开一道口子,用手指在里面翻找。
“找什么呢?”孙宇拄着拐杖走过来。
何成局的手指触到一个硬物。他把它捏出来,是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半透明,带着淡淡的血色光泽。
“这是什么?”孙宇凑过来看。
何成局把晶体举到阳光下看了看,然后递给方晴。“上个月唐婉晴提过,新型丧尸的脑袋里有这种东西。她说可能是异变的产物,让医疗队拿去研究。”
方晴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把晶体装进去。“继续赶路。天黑之前必须返回基地。”
队伍继续前进。何成局走在队尾,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那颗晶体的事。唐婉晴确实提过这个东西,但她说的是“收集样本,带回研究”,没有说这东西有什么用。何成局凭直觉觉得,这些晶体不简单。
又走了十几分钟,队伍到达了信号中提到的民居。那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门口停着一辆报废的摩托车。楼顶的天台上有人影晃动,看见队伍靠近,立刻有人挥手。
方晴举起一只手,打出战术手势。队伍散开,各自寻找掩体。方晴自己走到铁门前,敲了三下。
“谁?”门后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
“校园基地搜寻队。”方晴说,“收到你们的求救信号。”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在门缝后打量了她几秒,然后铁门被拉开了。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他看见全副武装的搜寻队,眼睛里立刻涌出了泪水。
“终于来了……终于有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还以为没人会来救我们。”
方晴推开他,走进屋子。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味道——汗味、屎尿味、腐烂伤口的臭味。墙角的床垫上躺着三个人,其中两个人身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绷带上有暗黄色的渗液。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给其中一个伤者喂水,看见方晴进来,手抖了一下,水洒在了伤者的胸口上。
“八个人,三个受伤。”方晴回头冲何成局说,“伤者需要立刻转运。这里有能用的物资吗?”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有有有,我们存了不少东西,全都在这儿了。”他拉开储藏室的门,里面堆着几箱方便面、大桶装水、几袋大米,还有一些药品和电池。
何成局走进去,手在物资上划过,所有东西全部消失,收进了储物空间。中年男人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张,没敢说话。
“走。”方晴下令,“伤者用担架抬,能走路的跟队伍中间。孙宇,你负责断后。”
队伍押着幸存的八个人离开小楼,往基地的方向撤退。三个重伤员被抬在临时用床单和钢管做成的担架上,轻伤员和体力尚可的幸存者则相互搀扶走在队伍中间。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们这五个月的遭遇。
“我们是邻居,末日后一起躲在楼上……本来有二十多个人,后来走的走,死的死,就剩我们八个了……上个月来了一批跑得特别快的丧尸,我们死了好几个人……我儿子也死了,他才七岁……他变成那种东西之后,被他妈妈亲手砸碎了脑袋,然后他妈妈就疯了,自己跳了楼……”
何成局听着这些,没什么表情。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末日的五个月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惨剧要诉说。听多了就麻木了,就像闻多了腐臭味就不会再恶心一样。
队伍进入校园基地的大门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昏黄的余晖映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死寂的金色。唐婉晴带着医疗队的人已经在门口等候。她穿着一件白大褂,袖口有些污渍,但整个人仍然干净得不像末日里的人。
“伤员抬去医疗区。”唐婉晴简洁明了地指挥,“其余的人先隔离观察,确认没有被咬伤后再分配住所。”
何成局走进北门,在空地上把储物空间里的物资一样样取出来。方便面、大米、药品、电池,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小堆。唐婉晴走过来,看着这些物资,点了点头。
“方队说你们遇到了新型丧尸。”她说。
何成局把弩挂在肩上。“三只。干掉两只,跑了一只。”
“晶体呢?”
“方晴那儿。”
唐婉晴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今天有人来找过你。说是城东来的,想跟你谈谈。”
“城东?”何成局皱眉。城东的幸存者群体他听说过,是一批以江宁广电局家属院为基地的幸存者,领头的人姓宋,据说末日前是工程部主任,还做过技侦相关的工作。那边的实力不弱,有退役武警,有外科医生,还弄了一套无线电通讯系统。
“他们找我干嘛?”
唐婉晴摇头。“不知道,只说想跟你当面谈。人现在在接待室,你要见的话就去,不见的话我让他们走。”
何成局想了想,把取出来的物资清点完毕,跟仓库的账目对了一遍,然后回307换了一身衣服,往接待室走去。
接待室在教学楼一楼,原来是一间教师办公室。何成局推门进去时,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这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神情很沉稳,不像是挨了五个月末日的人。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寸头,眼神很亮,坐姿笔挺,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何成局。”中年***起来,主动伸出手,“我姓宋,宋建国。城东幸存者群体的负责人。这位是小武,我们的人。”
何成局跟他握了一下手,手心干燥有力。他在宋建国对面坐下来,掏出皱巴巴的红南京,自己点了一根,然后把烟盒推过去。
宋建国摆摆手,表示不抽。“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放在桌上,推过来。何成局低头一看,密封袋里装着五颗晶体,跟他今天从新型丧尸脑袋里取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只是这几颗更大,颜色更深,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
“你们叫它晶体。”宋建国说,“我们叫它‘红核’。上个月我们解剖了十七只新型丧尸,发现每一只的脑袋里都有这个东西。”
何成局没说话,只是看着密封袋里的晶体。
“我们发现这个物质有一些很有趣的特性。”宋建国说,“它在特定的条件下,可以激发人体的异能。”
何成局眼皮跳了一下,他掐灭手里的烟头。“说清楚点。”
宋建国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末日以来,活下来的人里,有一部分觉醒了异能。比例不高,我们城东那边三百多号人,只有四个人有异能。其他人呢?为什么没有?我们做了实验。”
他敲了敲密封袋。“把这个东西植入普通人的身体,有可能触发异能觉醒。概率不高,大约百分之二十,而且风险不小——失败的话会直接变成丧尸。但成功的那百分之二十,全部觉醒了不同程度的异能。”
何成局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密封袋,然后又点了一根烟。
“你想合作什么?”
“你有储物空间。”宋建国说,“校园基地的物资运输全靠你一个人。我们可以提供红核,你帮我们运输物资,共享情报。”
何成局吐出一口烟雾。“唐婉晴知道吗?”
“不知道。我打算先跟你谈。”
何成局把密封袋推回去。“我对激发异能没兴趣。”
宋建国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你真的没兴趣吗?何成局,末日五个月,你靠空间和物资在基地里活得不错,但你能靠这些活多久?外面那些东西在进化,越来越快。今天你遇到三只,下个月可能就是三十只,三百只。你那把弩能杀多少?你那个空间能装多少?”
他把密封袋往前推了一寸。
“但你如果有更强的能力,就不一样了。你的空间还能进化,我能感觉到。如果你愿意试试红核,也许能激发出你现在还不知道的潜能。”
何成局看着宋建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密封袋的暗红色光芒。
接待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何成局把密封袋收了起来,站起身。“我再想想。物资运输的事,让唐婉晴跟你谈。我只是个仓库管理员,不管外交。”
宋建国也站起来,笑容不变。“行。想好了随时找我,城东广电局家属院,报我的名字就行。”
何成局走出接待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城市的光污染消失了,夜空干净得不像话,银河横贯天穹,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碎钻。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密封袋,看着里面的五颗暗红色晶体。
晶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是里面有活物在跳动。
他收好密封袋,转身往307寝室走去。
今晚林晓晓会来。
她欠他一份物资,上个月借的。
他得回去算账。
走廊尽头,307寝室的门口,一个穿蓝色卫衣的影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何成局的脚步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下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他走过去,看见林晓晓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卫衣口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透过布料顶出几个小小的凸起。
何成局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来还债?”
林晓晓没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上。“唐婉晴让我来登记外出执勤的物资清单。你把今天运回来的东西列一份清单给我,我明早报给财务室。”
“这么急?”
“基地的账目不能乱。”林晓晓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何成局能听出里面压着的东西——一种不情不愿,但又不得不来的妥协。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307寝室已经被刘惠珍和张悦收拾过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了条缝通风。桌上放着一盏用旧手机电池改装的LED灯,发出冷白色的光。
林晓晓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何成局从空间里取出笔记本和圆珠笔——这些东西不值钱,但末日后文具反而变得稀罕起来。他靠在桌边,快速写了一份物资清单:方便面三箱、大桶装水两桶、大米两袋、真空卤蛋十七包、八宝粥两箱、菜刀一把、药品若干、绷带若干、电池八节。
他把清单撕下来递给林晓晓。
林晓晓接过去,目光快速扫了一遍。她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数量不对。”
“什么?”
“真空卤蛋,你在五金店旁边收了四包,在超市又收了十三包。”林晓晓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是来查你私藏的,但管委会如果审核的时候发现漏洞,你要担责。”
何成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清单拿回来,用笔把数字改了。
“你是怕我出事?”
林晓晓没理这个问题。她把改好的清单折好收进卫衣口袋,转身要走。
“等等。”何成局叫住她,“你欠的那份物资,上个月借的方便面和蜡烛。今天该结了吧?”
林晓晓的脚步停在门口。她没转身,只是低下头。走廊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她卫衣下摆的一小片布料。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冷白色的LED灯光映在林晓晓的脸上,那张脸平时总是绷得紧紧的,在医疗队里雷厉风行,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但此刻在307的灯光下,她的表情松动了一些,露出底下那层疲惫的、真实的质地。
“我不是你互助名单上的人。”她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来还债,不是来互助。”
何成局没说话。他靠在桌边,看着林晓晓走到床垫旁边,弯腰脱掉运动鞋,把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脚。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
她躺到床垫上,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盖住了半张脸。
何成局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唐婉晴的联络人的?”他问。
“第三个月。”林晓晓的声音从帽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原来的联络人死了。在商业街出任务的时候被丧尸拖走了,连尸体都没找回来。唐婉晴需要新的联络人,问我愿不愿意干。我说行。”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公共卫生专业,研二。”林晓晓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本来今年该毕业了。”
何成局看着她的背影。卫衣的帽子从头上滑落,露出她后颈上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过。
“你怎么活下来的?”
“躲在实验室的冰柜里。”林晓晓的声音很平静,“零下二十度,我在里面缩了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指差点冻掉了,但外面的丧尸也冻僵了。我踩着它们走出来的。”
“比我的经历精彩。”何成局说,“我就在宿舍里躲着,锁了三天门,靠半箱矿泉水和两包方便面活下来的。第三天晚上饿得受不了了,打开门出去找吃的,走到食堂的时候遇见了大刘和方晴。他俩正在杀丧尸,已经杀了二十多只。”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们,食堂里还有没有吃的。大刘说后厨的冰柜里还冻着几扇猪肉,但冰柜被丧尸围住了。我说我有办法。我摸进后厨,把所有能吃的全部收进空间,连冰柜都整个收进去了。”何成局笑了一声,“大刘当时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林晓晓翻回身,看着他。LED灯的冷白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你为什么定那个规矩?”她突然问,“互助的规矩。”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