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我坐在哨塔顶层的露台上，腿悬在外面晃着，嘴里含着爹带的魔界棒棒糖。
影七从楼梯口走上来，单膝跪地：“公主殿下，清微天的云晃天将，和一重天那五位老神仙求见。”
我把糖嚼碎咽下去，拍了拍手：“让他们去云岚大营的议事房等着。我马上到。”
影七应声退下。
小黑盘在我肩上，尾巴甩了甩：“五仁来了？他们来干嘛？求饶？还是求收留？”
我站起来：“看看就知道了。走。”
————
议事房里。
我坐到上位，翘着腿。
影七站在旁边。
下方，五仁站成一排，云晃天将站在旁边。
那五个老神仙跟第一次见面简直两模两样。
之前在清微天那叫一个仙风道骨，白袍银纹，金冠镶玉，站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
现在袍子还是那件袍子，但人缩了一圈，肩膀塌着，脖子缩着，下巴收了，跟五只老鹌鹑似的。
为首那个白胡子老神仙先开口：“小仙姑，我等想解仙籍。”
我没说话。
第二个老神仙赶紧接话：“先前在清微天，我等出手对付下界天骄，是我等糊涂。望小仙姑恕罪。”
我还是没说话。
第三个老神仙憋不住了，声音有点抖：“飞升十万年了。现在只剩千年寿源。我等只想活得像个人。望小仙姑成全。”
我看了他们一会儿才开口：“不想跟着我们一起打上去？打赢了，所有人都能彻底摆脱这套烂天规。”
第四个老神仙摇头：“老了。战力早就透支干净，说不定连下界元婴修士都打不过，就不拖大家后腿了。”
第五个老神仙点头附和：“何苦白白消耗联军后勤口粮。。”
我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把镇天印掏出来，托在掌心。
“看着。”
五个老神仙齐刷刷低头看印。
我抬手，镇天印从掌心浮出，金光流转。
五道魂契被我从印里抽出来，悬在半空。
“编号三三零七，戍边守御仙卿，仙籍魂契，解。”
金光一抖，魂契碎成光点，散在风里。
老神仙身上的仙力猛地一抖，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但很快又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眼睛慢慢红了。
“解了……真的解了。十万年，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
我点点头：“是的，从今以后，无论富贵与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是你自己的，恭喜你。”
说完，我把剩下四个老神仙的魂契一个个都解了。
五个老神仙解完，一个个还傻愣在那里。
脸上带着一种我没见过的复杂表情。
像高兴，又像想哭，又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感觉……跟飞升那天差不多。身子轻了。”
——“脖子不勒了。”
——“心里那块石头……没了。”
——“原来站直了是这种感觉……我都快忘了。”
五个老神仙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跪下。
我吓了一跳：“干嘛？碰瓷啊？我可没碰你们！”
为首那个跪在地上，抬头看我，“我们飞升十万年，跪过天规、跪过仙尊、跪过巡界使。今天跪你，是心甘情愿的。”
我抿了抿唇：“起来吧，你们这老胳膊老腿的，跪出毛病来还得浪费丹药给你们治。”
“另外，”我补了一句，“你们可以先留在这里，多吸两口仙源巩固修为。万一我们败了，你们再往域外跑。不差这几天。跑路也得有点力气跑，空着肚子跑不远。”
为首那个老泪纵横：“小仙姑大恩，老朽没齿难忘。”
我不耐烦摆摆手：“赶紧找地方打坐吧，别在这里哭唧唧。我五岁之后就不爱掉金豆子了，你们一把年纪了还哭，搞得我怪尴尬的。”
五个老神仙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小黑从我肩上探出头，尾巴尖点了点那五个人的背影：“你不是说要把他们五个按进忘川泡三天，再捞起来晒干，再泡三天吗？”
“哦我说过吗？”
“你说过。在凡界渡劫化神劫的时候说过！在清微天的时候，你说‘等打完了把这五个老东西按进忘川泡三天再捞起来晒干再泡’。”
“哦那是气话。”我坐回椅子上，翘起腿，“他们也是听上面的命令办事。上面让他们杀下界天骄，他们敢不杀？魂契在人家手里，不听话就魂飞魄散。本公主小人有大量，不屑跟他们计较。”
小黑：“你这话说得挺骄傲的。”
我杨着下巴，“那当然，这叫格局！”
影七在旁边提醒：“公主殿下，还有一个。”
我这才看向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云晃天将。
“你呢？也解？”
云晃摇头：“不解。我和一重天百名戍边仙兵，愿意跟随公主殿下打上三重天。”
我看着他：“跟上去，可能会死哦。”
云晃苦笑了一下：“我们本来就是弃子。无所谓输赢，大不了就是一死。几万年的戍边生活，万年如一日，寿命再长也没意义。”
我点头，又提醒他：“身死容易。可怕的是神魂永世沉沦。你不怕？”
云晃沉默了一息：“怕。但如果不想等，等着我们的也是一样的结局。被抽干，神魂丢进虚空裂缝，一样不得往生。还不如博一把。”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真诚：“你是混沌灵根。你能聚集这么多优秀的下界修士上来。也许……你真的能改变点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点头：“行。算你一个。不过丑话说前头，打输了别怪我，我可是提前说了会死的。”
话音刚落。
议事房房门被推开。
一个魔军走进来，单膝跪地：“公主殿下，门有三位天将求见。”
我疑惑：“还有谁？”
魔军：“二重天三位守卫天将。关卡守卫吾悦，云阙城天将玄戈、昭璃。”
我恍然：“哦~让他们进来吧。”
三个人走进议事房。
走在最前面的是高个子就是吾悦，甲胄没穿，换了身便袍，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玄戈和昭璃跟在后面，一个搓手，一个低头。
吾悦先开口：“小仙姑？小公主？那个……我等三人请求解除仙籍。”
我翘着腿，没动：“解了仙籍，万一你们转头翻脸不认人。或者我们打输了，你们落井下石，帮着天庭一起抓我们呢？”
玄戈立马摆手：“不会不会，绝不会！”
“凭什么信你们？”我说。
玄戈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们愿意跟着公主打上去。赢了，一起推翻九天。”
我挑眉：“输了呢？”
玄戈回答得毫不含糊：“输了就跑。跑去域外苟着，等你们再打上来。”
小黑在我肩上笑出了声：“这仨聪明。比云晃那实心眼强多了。人家知道留后路，知道打不赢就跑，这才是老江湖。”
云晃在旁边，脸黑了一下。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看见没有，人家多聪明，先解了再打。你做仙这么实心眼，难怪你被发配一重天。”
云晃：“…………”
我转回头：“行。打完解。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上了三重天转头翻脸不认人，别怪本公主不客气！本公主别的本事没有，记仇一流，报复二流，骂人三流。三样加起来，够你们喝一壶的。”
吾悦拱手：“放心。我们仨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说话算话。翻脸不认人的事，干不出来。”
…………………………
五个老神仙和几个天将投诚的消息传得很快。
接下来一整天。
议事房的门槛差点被踩平了。
先是三三两两的仙兵，站在议事房外面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后来人越来越多，门口挤了上百个。
一个仙兵被后面的人推出来，踉跄了两步，站定了，涨红了脸，憋出一句：“我……我也想跟着打上去！”
后面的人跟着喊：“我也是！”
——“算我一个！”
——“我不想再跪着了！”
但也有人缩在后面，不敢出声。
旁边的人问他：“你不去？”
他摇了摇头：“不敢。万一输了……”
旁边的人没再劝。
整整两天。人数才统计出来：
愿意跟着打上三重天的：两万一千多人。
不愿意的：五千多人。
选择解仙籍的：四千多人，
不愿意打的，欧阳云澜说她会看着，翻不起大乱子。
脱离仙籍的，我允许他们暂时留在这里，能吸多少仙源吸多少。
万一我们败了，上面下来驱赶，他们再跑。
一个解了仙籍的老仙兵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小丫头，打上去。替我们这些老骨头，出口气。”
我点头：“放心。出气这事，本公主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