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从典史开始追凶 > 第27章 搁浅,会同馆,双骨

第27章 搁浅,会同馆,双骨

    黄昏时分,下码头管事林河接到手下通报,说是一艘吕宋国的商船搁浅在航道附近的鬼脸礁上。

    林河的头一下子就大了,“妈的,这帮吕宋猴子又不是头一天跑这边,好好的咋会搁浅?”

    “不知道啊,反正莫明其妙就撞鬼脸礁上了。这不,他们的舢板正过来呢,说是怕晚上涨潮船会翻。”

    林河无奈走到码头上面,两手叉腰看着前方海面。

    夕阳将海水染得通红,三艘小舢板正依次往这里行来。

    头一艘舢板上居然坐着两个大熵人,瞧穿着打扮其中一人是会同馆的通事,不禁愣了一下。

    没错,普通的吕宋商船过境极少会请这种级别的通事,因为就算是不入流那也是朝廷命官。

    只有国与国之间的正式交往才会用上会同馆的通事,所以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吕宋国商船。

    于是原本皱起的眉头就松解开来,脸上的怒气也完全收敛,等那艘舢板到了跟前,便抱拳行礼:“小的林河,乃是下码头管事,通事大人但有差遣,小的定当尽心效力。”

    两人一高一矮,高个是通事,矮个是随从。

    通事相貌和气,点点头道:“那就有劳林管事了,这附近有没有馆驿可以下榻?”

    “县衙对面就有,我领两位去。”

    通事回头和陆续上岸的吕宋水手们叽哩哇啦沟通了一番,又对林河道:“他们想住在码头附近,明天一大早要是船还在的话,林管事是不是能帮忙把船拖出鬼脸礁?”

    换了别人林河肯定就甩脸子了,拖?我他妈一把火烧了它!

    但是现在却笑嘻嘻地点头道:“没问题,只要船底没坏,应该能拖出去。”

    于是不再多话,头前引路将两个人带到馆驿。

    把两人安顿好之后,刚出大门,迎面走来一个斜眼瞧人的年轻人,身后跟着黄仁贵,大声问道:“你是林河?”

    “对!”。

    “跟我走一趟!”

    年轻人没有穿官服,林河本想问一声你哪里的,但是见黄仁贵在后边直摆手,只好答应:“是!”

    钟汉卿和卫安分手之后就一直在梳理案情。

    卫渊的两本册子虽然记述完整,逻辑清楚。

    但是证人还必须一一过问。

    所以整个县衙上下包括陶泽在内都已经过了一遍堂,现在轮到沙海帮的人了。

    林河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慌不忙地把昨晚的事情都说了。

    其中包括他帮卫渊去叫陈掌柜,抢救罗世勋的事情。

    于是钟汉卿又让黄仁贵把陈掌柜叫来,仔细问过之后便彻底放心了。

    到目前为止,卫渊除了越权抓罗世勋之外,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哪怕他故意熬罗世勋的行为,在钟汉卿看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办案手段。

    要不然怎么拿到口供呢?

    而且罗世勋在小艳秋一案上的犯罪证据如铁打般结实,无论是谁都找不到可以翻盘的地方。

    最让钟汉卿吃惊的是,卫渊在证据中还提供了指纹对比这一项。

    将罗世勋的十个手指印与案发现场提取的指纹相对比,证明其当时就在那间屋子里面。

    这种证据收集方法令人耳目一新,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

    没错,虽然古人早就知道每个人的指纹都是不一样的,但除了在文书上面按手印之外,就没有其它用途了。

    如今看着卫渊用云冰纸和银粉拓印下来的清淅指纹,钟汉卿有种打开新思路的震撼感觉。

    这要是早几十年推广开来,得破掉多少悬案,抓住多少真凶?

    所以青出于蓝胜于蓝,长亭探花郎的儿子啼声初试,就比他老子还要出色?

    心情激动,钟汉卿就很想去和卫渊仔细聊聊。

    但是一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不让那小子头脑清醒清醒,早晚得出事儿。

    只好强按兴奋之情,继续梳理案情

    此时此刻,卫渊正坐在一张草席上面,吃卫安送来的饭菜。

    对面牢房关着一群大食国人,隔着一条过道,好奇地打量他。

    稀奇诶,这才一天的工夫,抓我们的人也被关进来了。

    不过也没人敢出言嘲讽,只是看着他吃饭,不停地咽口水。

    卫安做菜很拿手,尤其拿手西北菜。

    而西北菜的食材和香料方面与大食国很接近,所以闻着那味儿把一帮大胡子给馋的,就差求一口了。

    “卫安,吃完饭你就回去,别睡这儿。一把年纪了,睡出好歹来怎么办。”卫渊边吃边道。

    “不,我要保护您。”

    “你这把老骨头打得过谁?”

    “少爷”

    “恩?”

    “你真不记得小时候跟我练过拳了?”

    “是吗?”卫渊往记忆深处找了找,摇头道:“几岁的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六岁啊,不小了。”

    “那后来怎么没学下去?”

    “你身体差啊,跟你爹一样,天生单骨,不练反倒没事,一练就生病。”

    “什么叫单骨?”

    卫安伸出自己的右手,“你捏捏我的手腕。”

    卫渊放下筷子,五指抓住老头的手腕,然后惊讶地发现,居然攥不拢。

    “卫安,瞧不出来你人这么瘦,腕骨这么粗?”

    “这就是天生双骨,练武必须要这种骨架才行,你再看看你自己。”

    卫渊用左手握了一下右手手腕,发现不但能攥拢,而且还富裕一个指关节。

    于是笑了起来,道:“难怪,我说我这具身体怎么这么弱。”

    然后抬头看着老头,问道:“所以卫安你其实很能打是吧?”

    卫安不说话了。

    他在西北扬名的时候,卫渊才三岁,都不懂事儿。

    当时卫长亭刚刚被贬官,流放至河西飞云堡卫所。

    住下的第一晚,就遭遇了阿奇布的八百铁鹞子军夜袭。

    老幼妇孺全都躲进同一个地窖,里面就有时任飞云堡守备查崐仑的妻子,也就是查赟的母亲。

    卫长亭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也和妻儿一起躲在地窖里。

    而卫安则只身一人守在地窖门口,然后就打响了自己的名头,从此被西军称为安贲育!

    “贲育”就是战国着名勇士孟贲和夏育的并称。

    军人喜欢称呼最勇猛的战士为贲育!

    又因为生擒了大白高第一勇士阿奇布,最后力排众议,平安送他回去,从此和阿奇布也结下了深厚友谊。

    但凡卫安所在的卫所,阿奇布绝不会率人来攻打。

    所以之后那些年,卫长亭一家基本没有遭遇过战事,卫渊也平平安安长大。

    曾经有一阵子卫安也想传他衣钵,结果这小子的身体底子根本不适合练战八极,只好放弃。

    后来卫长亭弥留之际,嘱咐卫安。

    若是将来这孩子没啥出息,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武功和来历,怕他会起心动念让卫安去干一些不好的事情。

    事实上在卫渊的成长过程中,一直不知道家里的管家是绝世高手。

    所以卫渊这么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按照卫长亭的标准,现在卫渊虽然要比以前强不少,但还不算真正有出息。

    见卫安摇摇头不置可否,卫渊便知道这老头不简单。

    他能一晚上来回温陵府和荣县,而且还让那匹老马背锅,简直不要太离谱。

    然后还特意捡了个鎏金佛象回来,现在想想八成是从杀手身上拿的,要不然怎么那么确定佛象有问题呢?

    不过既然老头不肯说,也就没必要追问下去,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

    “卫安,上次你说王少甫是托张辅臣给我在吏部谋的差事,你知不知道张辅臣的儿子是谁?”卫渊把头凑到卫安耳边,轻声问道。

    卫安想了想,道:“好象是吏部的左侍郎。对,我听王少甫提过一嘴。”

    “正因为有这层父子关系,所以王少甫才去求的张辅臣。”

    卫渊不说话了,一边吃饭,一边琢磨。

    老贾是张侍郎的幕宾,姓陈。

    这个消息,除非罗世勋临死前摆自己一道,那么绝对不会有假。

    至于叫陈什么,只要找到了解张侍郎幕宾成员的人就能知道,所以这不是什么难题。

    难题在于,张侍郎是不是也参与了刺杀四皇子?

    目前来看,无相寺基本是坐实了的。

    姓陈的幕宾或许跟罗世勋一样,也是无相寺的外门弟子。

    因为这层关系,两个人才搞一块去,然后又物色了蒲承寿和蒲承禄这两个冤大头。

    况且陶泽说过罗世勋不是张辅臣的人,也可以反证这事儿和张辅臣无关。

    要不然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打一家人了。

    当然,也不排除张辅臣的儿子背着他老子私自干的,那这里面的水就太深了

    卫渊忽然又想起了钟汉卿。

    他当时摇头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要帮我,还是要害我?

    “卫安,你对巡天监有了解吗?”卫渊问道。

    “我”卫安迟疑了一下,说道:“了解谈不上,道听途说而已。”

    “说给我听听。”

    “少爷,这巡天监只办皇差,其它的案子都不管。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是从各个地方的军队里调上来的。”

    “因为军人不擅长趋炎附势,结党营私,所以皇帝比较信得过。”

    “哦!”卫渊微微点头,“你的意思,巡天监的人不太可能参与朝中各方势力的博弈?”

    “对!这是进巡天监的首要条件,但凡逾越,必遭严惩!”

    “今天那个巡天监特使叫钟汉卿,你听说过吗?”

    卫安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说过。”

    卫渊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收拾一下,回去睡吧。”

    “少爷,我今晚跟您睡一块儿。”

    “我说了,不用!”

    老头却不理他,收起碗筷出去。

    没一会儿工夫抱了一张草席进来,往卫渊边上一铺,很快就发出了深沉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