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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原来是小恶魔啊

    查赟是一大早走的,回来的时候日头都快偏西了。

    钟汉卿要不是接待曹进南和陈覃贤,早就去码头上找他了。

    他身后跟着林河,两人看起来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到现在还是湿的。

    查赟的面色很苍白,进来就往椅子上面一瘫,一言不发地喝水。

    “怎么了,东西没拿到?”钟汉卿问道。

    小查不吭声,继续大口大口地喝水。

    钟汉卿把目光转向林河,林河忙道:“大人,吕宋人的那艘船快翻了。我们去的时候又赶上涨潮,水很快就把舱室全淹了。”

    转头看看查赟,林河又道:“查大人不会水,潮水来的时候差点就”

    噗!

    查赟突然一口水喷了出来,然后就开始用力咳嗽,面色涨得通红。

    “我让你去找东西,没让你亲自上船。咱俩都是西北旱鸭子,逞什么能?”钟汉卿怒吼了一声,转头又问林河:“什么都没拿到吗?”

    林河摇摇头,“有个吕宋水手和我们一起去的,他带我们找到了通事的船舱,但是里面没有书。”

    “那吕宋人这次来大熵所为何事?你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他们是吕宋太子船队的先遣船只。给沿途港口传递消息的,结果刚入境就在咱们这边搁浅了。”

    “吕宋太子的船队?”钟汉卿皱起眉头,“他们太子来大熵干嘛?”

    “好象是来请罪的,但具体何事他们也不知道。”

    “请罪”钟汉卿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四皇子朱冶在吕宋国被刺,吕宋皇室自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以派太子前来请罪合情合理。

    但是崔世海死在荣县衙门门前就不合情理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肚子里藏着一封密信想来衙门报案,难不成

    钟汉卿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顿时汗毛倒竖,嗖地一声站了起来。

    正在这时,门外又出现了卫安的身影

    老头这是第三回现身了。

    第一次曹进南他们还没走,所以他没进来。

    第二次查赟还没回来,他又走了。

    这次瞧着象有话说,钟汉卿便快步走了出去,到了跟前问道:“有事儿?”

    卫安看了看屋里的查赟,问:“他找到那本书了吗?”

    钟汉卿摇摇头。

    “少爷让我来告诉你,若是没找到书,你现在就过去见他。”顿了顿,卫安又道:“他知道咱们之间的事情了,所以不能再关他了。”

    钟汉卿皱皱眉,“他怎么看出来的?”

    “是我不好,不小心说漏了嘴。”

    “那行,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过来。”钟汉卿返回屋内,示意林河可以先走了,然后对查赟说道:“卫渊都知道了,一会儿见他的时候可以叙叙旧了。”

    “我跟他没什么好叙旧的!”查赟撇着嘴道。

    “你们是发小!”

    “不是!”查赟用力摇头。

    唉!

    钟汉卿轻轻叹口气,“你不看卫渊的面子,也要看卫安的吧。没有他,你和你娘早没了。”

    查赟想了想,点头道:“那行,我可以跟他叙叙旧,但别指望能跟他交朋友。”

    “臭小子,人家也未必愿意跟你交朋友!”钟汉卿骂了一声,然后用脚踢了踢查赟,“起得来吗?起得来现在就跟我一起过去。”

    “不就淹口水么,怎么可能起不来!”查赟站起身,身体明显有些摇晃,钟汉卿忍不住摇摇头:“你除了逞能,还会啥?”

    甥舅俩出了大堂,往牢房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已暗,牢房内点起了油灯,新上任的牢头正在门口晃悠,看见钟汉卿过来慌忙行礼。

    “把卫渊的牢房打开。”钟汉卿吩咐。

    “是!”牢头赶紧摘下钥匙,跑前面开门去了。

    卫渊早就站在了门前,看见钟汉卿过来,便两手抱拳一躬到地:“汉卿世叔,卫渊这厢有礼了。”

    呵呵!

    钟汉卿笑了起来,进门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感慨道:“我是没想到你没认出我来,看来这些年我老得有点快啊。”

    “叔,你可一点都不老,我主要是前阵子中暑之后,很多以前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哦,那现在好点了吗?”

    没等卫渊说话,查赟在后边哼了一声:“你瞧他那样儿,会好吗?”

    呵呵!

    卫渊乐了,两手一抱拳:“查赟兄弟,好久不见。”

    “谁和你是兄弟?”查赟翻翻白眼,“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套近乎!”

    “查赟,你怎么说话的?”钟汉卿拉下脸,怒骂一句:“滚一边去!”

    查赟两手抱胸,往角落里一站,眼睛看天花板,谁也不搭理。

    卫安关上牢门,示意钟汉卿和卫渊去里面说话,他则在门前站岗放哨。

    “卫渊,找我何事?”走到墙根处,钟汉卿轻声问道。

    卫渊不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张翻译好的字条递给他。

    钟汉卿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随即点点头道:“我猜得没错,果然宁王跟吕宋太子一起回来了。”

    查赟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这时候便凑过来问:“消息哪儿来的?”

    钟汉卿也扭脸看卫渊,表情也是想问同样的问题。

    于是卫渊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钟汉卿听完倒没什么反应,查赟一下就炸了。

    “你他妈知道是哪本书还让我去船上找?”他冲过去想揍卫渊,被钟汉卿一把拦住,“老子差点淹死在船舱里你知道吗?”

    “你不会水?”卫渊斜眼看他。

    “哪个西北人会水,你告诉我?”

    “我会啊!”

    “你”查赟暴跳起来,企图从钟汉卿头上蹦过去揍卫渊,卫安一看这架势,赶紧过来一把拽住。

    “查赟,有话好好说,别激动!”老头劝道。

    “我能不激动吗?”查赟脸涨得通红,眼框里泪珠直打转:“这小子从小就坏,有一次把我绑在牛背上,然后把牛尾巴点着了。”

    “那牛漫山遍野地跑啊,跑一路我哭一路,差点没把我活活哭死”

    卫安看看钟汉卿,“有这事儿?”

    老钟摇摇头,“我没印象了,卫渊你呢?”

    卫渊往记忆深处找了找,啥也没找到,只能略带歉意地摇摇头。

    “你他妈还耍赖!”查赟又要往上蹦,卫安只好死死摁住,然后说道:“有一件事儿我倒是记得,的确是少爷做得不对?”

    “哪件事儿?”钟汉卿和卫渊一起问道。

    “就是把查赟埋了的那件事儿。”

    “哦!”钟汉卿想起来了,点点卫渊的鼻子:“那件事儿你的确做得有点过分了,查赟差点就死了。”

    一听这话,查赟就哭了。

    嗯,本就眼泪在打转呢,这时候哭得当真委屈巴巴,“亏你们还知道这事儿,当年他有多缺德你们知道吗?”

    “他让我自己挖个坑,再让我躺里边。给我嘴里叼根空芯的草棍儿,说这样就算埋三天也死不了。”

    “结果他把我埋了之后就走了。然后一只羊过来把草棍儿吃了,我就只好憋气,差点活活憋死啊”

    钟汉卿和卫安对视一眼,想说其实已经憋死了。

    卫渊那天回来也不说这事儿,照常吃饭睡觉,结果查赟的母亲就找来了,说我家孩子呢?

    问了半天卫渊才象是突然想起来一般,说埋山里了。

    于是一大伙人连夜上山找,终于把查赟给挖出来了,当时已经没气了。

    还好卫所里边有个老神医,一针下去给扎醒了。

    为了这事儿两家人还闹过一阵子别扭,但查赟这小子就是不长记性,身体养好之后又来找卫渊玩,结果继续被他各种花式虐,直到离开飞云堡为止

    听了长辈们的描述,卫渊终于意识到前身其实是个小恶魔,怪不得书念不好呢,敢情尽琢磨歪门邪道了。

    此刻同情地看了查赟一眼,真诚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查赟,我以前真的太不懂事了,我向你道歉!”

    “你不是不懂事,你就是坏!”查赟抽抽噎噎地道。

    “对对,我小时候是坏,所以我不是一直在改嘛,现在好多了,相信我!”

    查赟看了卫渊一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咱俩再做一次朋友试试,看看我是不是真改了。”

    “那我”查赟迟疑了一下,“还和以前一样,叫你哥?”

    卫渊忽然鼻子有点酸。

    这小子真是太实诚了,前身虐他千百遍,到头来他还是愿意叫一声哥。

    “对,我俩是最好的兄弟!”卫渊张开双臂抱住查赟,拍拍他肩膀道:“放心,我再也不会欺负你了。你看你这么大个头,我怎么欺负啊?”

    呵呵!

    钟汉卿和卫安都笑了起来。

    “哥,我其实早就想来看你了。毕竟你爹妈都不在了,要说亲人,除了安大爷,就只有我了,是不是?”

    卫渊鼻子更酸了,他怕自己掉眼泪,只好强颜欢笑,点点头道:“对,你就是我亲弟弟,所以把姓也改了吧。”

    哈哈!

    钟汉卿和卫安放声大笑,眼中都有泪光在闪

    认亲仪式结束,卫安重新走到门口放哨。

    其他人蹲到墙根下面,开始小声嘀咕。

    “陈覃贤就是老贾?”钟汉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这家伙白天还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早知道”

    卫渊斜了他一眼,“谁让你把我关起来的?你不关我,我就关他了!”

    “我”钟汉卿有点语塞,查赟忙道:“我舅还不是想保护你么,怕你被人害了。”

    “其实之前陈覃贤不会干掉我,但是现在他会了。”卫渊非常肯定地说道:“因为他确定罗世勋出卖了他,所以必须在我出狱之前灭口。”

    “你的意思,他今晚就可能动手?”钟汉卿问。

    卫渊点点头,“今晚,他会把整个县衙看得严严实实,因为他怕咱们会派人去八闽水师通风报信。”

    钟汉卿眉头一皱,“但我还是得去报信啊。”

    “那你必定到不了八闽水师驻地,除非”卫渊深吸了一口气,“你打得过群仙舫上那个用筷子瞬间杀死一百多人的妖孽。”

    钟汉卿不说话了。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

    马步弓刀铳样样精通,战场经验也足够丰富。

    但是面对一个会用燃血钉的鬼门高手,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要不我去?”查赟说道。

    然后见卫渊一脸疑问地看他,便拍拍背后的长条形皮匣子,“我有神火铳!”

    顿了顿,又道:“能连发三响!每一响,弹丸都远至百步之外,可洞穿两指厚铁板,人肉根本挡不住。”

    “给我看看!”卫渊说道。

    查赟解下皮匣子,打开尾部的盖子,将里面的神火铳抽了出来。

    原来是一把改装过的鸟铳,枪管变成了三根。

    说白了就是三眼铳的变体,除了用料更好之外,做工也非常精致,包括枪托都是用最好最结实的核桃木制成。

    打磨得非常光滑,握感极其舒适。

    火门盖是黄铜的,用料实诚,亮灿灿的象是金子质地。

    火绳是用棉麻混编制成,粗大工整。

    颜色略微有些暗沉,看似旧的一样,实际为硝石溶液长时间浸泡导致。

    中间那根枪管后端刻着一行小字——大熵兵仗局特制神火铳,神机营管队官查赟专用。

    “管队官是几品?”卫渊扭头问查赟。

    “正六品!”

    好么,比陶泽都高一品。

    不过大熵以文制武,权力都集中在文官手中。武将品阶再高,也比不上手里有实权但是品阶较低的文官。

    所以武将的品阶看似涨起来很容易,其实天花板非常低。

    “你也不能去。”卫渊摇摇头,“三铳打不死对方,死的就是你。”

    “不止三铳啊,我装药很快的,全神机营我速度第一。而且,这把铳极其耐造,砸谁谁没命!”查赟不服气地道。

    卫渊继续摇头,“反正今晚谁都不能出去,我自有办法将消息送至八闽水师驻地。”

    “什么办法?”甥舅二人同声问道。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我现在就想弄明白一个问题,那就是宁王究竟得罪了谁,非得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钟汉卿和查赟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钟汉卿缓缓说道:“此事干系夺嫡之争,你我作为臣子本不该讨论。”

    “我就这么跟你讲,太子前年薨逝,谁来继太子位皇上一直未有定夺。”

    “臣子中呼声最高者即为四皇子宁王,但皇上似乎很不喜欢这个跟他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儿子。”

    “延宕一年之后,居然立了太子长子为皇太孙。”

    “宁王一气之下远走吕宋国,才闹出了后边那一连串的事情。”

    “在我来看,想杀宁王的无非是支持皇太孙的那一波人,毕竟宁王一死,再无人可威胁皇太孙的储君之位。”

    “当然,或许还有隐藏更深的势力。总之抓到陈覃贤之后,应该就能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