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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们可不是我的人

    查赟背着么儿先回西衙去了,卫渊则带着陈覃贤来到一处非常僻静的河湾。

    岸边有个小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乌蓬大船。

    这艘船,是沙海帮用来干龌龊事的移动窝点。

    船上不但各种刑具齐全,而且还有一个小型水牢,平时牢里都关着人,这次为了借给卫渊用,提前都把人带走了。

    上得船来,扑面一阵陈年血腥味袭来,苍蝇嗡嗡地飞着,甲板上随处可见各种污渍血迹

    船老大见人来了,便点亮了油灯,拉开舱里的一扇门,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刑讯室。

    血腥味变得更加浓烈,夹杂着各种有机物腐败的恶臭味,令人不得不屏住呼吸。

    早就有人把舱壁上的油灯全部点亮,摇曳昏暗的光芒中,卫安解开麻袋,将陈覃贤拖了出来。

    这么热的天,这家伙闷在麻袋里面居然一滴汗都没出。

    此刻瞪着一双眼睛打量四周的人,眼神中既有恐惧慌张,又有疑惑不解

    “挂起来!”卫安吩咐一声,两个壮汉过来,将陈覃贤挂到了一个铁架子上面。

    没错,架子上有两根垂下来的铁钩子,刚好勾住陈覃贤背后的两块琵琶骨,顿时疼得他惨叫起来。

    不管是内家外家还是什么家,但凡练那一条脊柱大龙的人,琵琶骨都是保护大龙的两扇门户。

    这两扇门一开,依靠大龙连通的所有气机就断了。

    想要发力运气都无法做到。

    所以把人这样挂住,任你武功再高,修为再可怕也跟废人一样。

    然后又把手脚也用四个铁钩牢牢勾住,整个人呈大字体撑开,陈覃贤当真是插翅也难逃了

    卫渊缓缓走过去,抬手取出他嘴里的破布。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陈覃贤看着面前的卫渊,瞳孔忽然一缩。

    虽然卫渊蒙着面,但是那双亮而有神的眼睛他实在太熟悉了!

    果然,当面罩缓缓拉下之后,卫渊的面孔出现了

    “你,你竟敢”想要发飙的瞬间,陈覃贤忽然看清楚了四周的环境。

    这里不是荣县监狱,而是一个私刑场所。

    从那逼仄的空间,浑浊的空气,生锈的刑具,满地的污物血渍中可以判断出,这个地方不知道已经弄死过多少人了。

    “卫,卫大人有话好说”陈覃贤立马转换了语气,脸上露出求饶的表情,“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说呢?”卫渊反问。

    “我”陈覃贤张张嘴,“我觉得咱们应该没,没有吧?白天我不是还帮你在知府大人面前说好话么,你忘了?”

    “你说的是好话吗?”

    “那那要不你教我怎么说,我,我下次见到知府大人一定如实转告。”

    “下次?”卫渊冷笑,“你觉得你还有下次的机会吗?”

    “你,你什么意思?”

    “好了,废话少说,把你策划刺杀宁王的事情都交代了吧。交代得痛快,我不动你一分一毫。”

    “不痛快”卫渊伸手从刑具台上拿起一把拔指甲盖的钳子,举到陈覃贤面前晃了晃:“我会把你整得体无完肤,生不如死!”

    一丝绝望从陈覃贤脸上划过。

    然后,他的面色就变得深沉起来。

    目光有点玩味地打量卫渊,咧嘴一笑:

    “你就这么执着地想要知道真相吗?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最终的真相并不是你愿意看到的,更可能是你根本无法面对的。”

    “想过!”卫渊点点头,“所以,我才要你给我答案。”

    “你”陈覃贤脸上露出恼怒之色,“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完全是个”

    啊——!

    话没说完,他的一个指甲盖已经被拔走了,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然后啊啊啊连叫了三声,因为另外三个指甲盖也没了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卫渊放下钳子,转身拿起一把长柄剪刀。

    刀身几乎和柄一样长,上面不但布满锈迹,而且沾着一层厚厚的黑色血污。

    这玩意刀刃很薄,肯定剪不动带骨头的东西。

    所以人身上能被它剪切来的东西并不多

    咔嚓!咔嚓!

    卫渊双手用力开合剪刀,随着层层铁锈污渍从刀刃上纷纷扬扬地落下,陈覃贤开始情不自禁地扭动身体。

    “不不要这样不要”他身上终于出汗了,非常致密的一层,仿佛一层油涂抹在身体表面,亮晶晶的。

    “修道之人没了那个玩意,不是可以更加潜心修炼?”卫渊将剪刀往陈覃贤胯下伸去,“别动,我这是在帮你。”

    “别,别,别”陈覃贤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扭动得更加厉害,然后大喊一声:“我说!我都说,你,你先放下,放下”

    “你说了我再放!”

    “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要不你问,我回答。”

    “好!”卫渊收起剪刀,往后退了半步,然后问道:“究竟是谁想刺杀宁王?”

    “太,太子妃!”

    果然是这个答案。

    除了太子妃,其他人真没有理由要弄死朱冶。

    这样看来太子妃倒是个狠角色,而无相寺也给了她极大的支持。

    但是纵观历史教科书,这样的戏码演砸的成分居多,就比如现在被我抓住把柄了。

    “你是张侍郎的幕宾,而张家是宁王的人,为什么会由你来执行这次任务?”

    “我”陈覃贤尤豫了一下,然后见卫渊又把剪刀举了起来,慌忙说道:“我是替张侍郎去太子妃那边投石问路的,他们也乐意找个不相干的人来动手。”

    好吧,钟汉卿说对了。

    张家的确是想换山头了,只不过做的有点狠,居然把自己的嫡系曹进南和陶泽也坑进去了。

    “继续说!”

    “我通过罗世勋,结识了蒲承寿兄弟俩,让他们雇佣了沉三花,去吕宋国刺杀了宁王。”

    “消息传回国内,皇上震怒,派巡天监特使彻查此案。于是我又将沉三花和蒲承寿灭口,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罗世勋和蒲承禄先后都被你抓了。”

    “所以你派人杀了罗世勋全家?”卫渊问。

    陈覃贤摇摇头,“罗世勋毕竟是太子妃那边的人,所以我只是传递了一下消息,动手的是太子妃的人。”

    好吧,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杀手想要带走那尊鎏金佛象了。

    因为太子妃不想让人发现罗世勋和无相寺有关系。

    “所以,那天晚上袭击西衙大牢的,也是太子妃派出的人马?”

    “对!”陈覃贤点点头。

    “他们做了两手准备,安排了一个影门的人混进大牢。原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罗世勋居然被你救回来了。”

    “迫不得已,只好让我出面来搞定这件事情。”

    “所以你白天来县衙,除了想知道钟汉卿有没有收到崔世海的密信之外,还想确认罗世勋到底有没有把你供出来?”

    “没错。”陈覃贤点头。

    “当听见我叫你老贾时,你就决定要杀了我,是吗?”

    “是!”陈覃贤看了卫渊一眼,道:“你其实是自己找死,但凡不喊这一声儿,我也不会让宋彦来杀你。”

    顿了顿,他问:“宋彦,是不是被你杀了?”

    “没有!”卫渊摇摇头,“不过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哦”陈覃贤终于明白了,点点头道:“他把我卖给了你们,呵呵,果然老家伙就没几个可靠的。”

    “鹿青鸢和常二娃可靠吗?”

    “他们”陈覃贤脸上忽然露出奇怪的笑容,“他们可不是我的人。”

    “谁的人?”

    “你猜!”

    唉!

    卫渊轻轻叹气,重新举起剪刀,往这家伙裆下伸去。

    “卫渊,亏你还是个聪明人,居然到现在都看不明白这个棋局到底是谁在掌控棋子。”

    陈覃贤奋力扭动身体,声嘶力竭地喊道:“鹿青鸢是钉门百年难遇的天才,常二娃是合门这几十年来唯一毒药大乘的年轻一辈。”

    “你也不想想,我区区一个侍郎家的幕宾,有这个能力使唤他们吗?”

    “你没有,张侍郎有!”

    “张侍郎也不行,只有”说到这里,陈覃贤身上已是汗如雨下,面容一下子看起来老了十多岁。

    “只有皇亲贵胄才驱使得动!”

    “正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最好的文人科举入仕,最强的武者当然也会待价而沽。”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我只不过是一条奉命行事的狗而已。而且我这条狗,你绝对不能动,不然到时候你想自救,都来不及了!”

    卫渊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因为他终于听明白了陈覃贤的弦外之音。

    没错,太子妃有无相寺做靠山,不会再浪费资源去招募鹿青鸢这样的江湖人士。

    这次之所以全权交给陈覃贤策划行刺宁王,是为了看清楚张家到底有没有纳投名状的诚意。

    成则两利,败则也很容易切割!

    反正对太子妃而言,怎么都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那么既然鹿青鸢不是太子妃的人,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是宁王朱冶的人!

    唰!

    卫渊突然间也出了一身透汗,衣服立刻全部湿透,于是被陈覃贤看了个正着。

    嘿嘿嘿!

    他得意地笑了起来,“非要我说这么多你才能想明白,你的脑子也没有多好用嘛!”

    “其实你早该想到,为什么我放着鹿青鸢和常二娃不用,偏偏通过蒲承寿兄弟去雇佣沉三花这种三流货色,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么?”

    “而且为什么宁王早不找替身,晚不找替身,刚好在有人将要刺杀他时找了一个替身?”

    “这其实已经说明他提前知道了消息。”

    “谁把消息泄露给他的?”

    “自然是我陈覃贤!”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因为这就是宁王一手设计的苦肉计!”

    “他知道太子妃想杀他,但是他也知道太子妃做事很小心,没有万全的把握不会动手。”

    “所以他让我去当敲门砖,伪装成张家想要投靠太子妃的假象。”

    “而太子妃也正好借刀杀人,既除掉了宁王,又考验了张家。”

    “这个计划是不是很完美?很天才?很大胆?”

    “唉!偏偏被你个愣头青给搅和得天翻地复!”

    “你以为你在秉公执法,为民请命?”

    “你以为你在拯救宁王,维护朝纲?”

    “卫渊,你跟我一样,只不过是棋盘上的一个卒子而已。”

    “卒子随时都可以被牺牲掉,所以最好的自保方法,就是咱们联起手来,让下棋的人暂时难以抛弃,这才是当前要做的事情,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