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看着沙海帮的人把陈覃贤全部喂鱼之后,才回的西衙。
进了监狱,抱起全身瘫痪的宋岩往外走。
路上屎尿流了一地,刚好被正在和么儿斗嘴的查赟看见,追上来道:“安大爷,你打算自己照顾他?”
“要不然呢?”卫安无奈一笑,“我是他保人,不照顾他,他咬舌自尽怎么办?”
“那就咬呗,死了更好。”
一听这话,卫安还没啥反应,宋彦气坏了。
嘴里哼哼着,一泡屎尿又拉在了裤兜里,熏得两人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时,身后传来黄仁贵的声音:“呦,两位这是在忙啥呢?”
老黄昨晚没值夜,睡了个好觉。
结果早上一来才知道又发生了大事情,于是就想来找卫渊嘘寒问暖一下。
“黄班头你来得正好!”卫安现在也想明白了,自己不可能照顾得了宋彦,毕竟他还得照顾卫渊呢。
而且万一卫渊要出差什么的自己也跟着去的话,宋彦不是饿死就是淹死在自己屎尿屁中了。
于是对黄仁贵道:“如今请个嬷嬷大概要多少银子?”
黄仁贵伸头看了一眼宋岩,捂住鼻子道:“老哥,你要嬷嬷照顾他?”
“对!”
“如果只是做饭洗衣服扫地之类的嬷嬷,一年最多三两银子,但是这位老哥浑身不能动弹,需要把屎把尿的话,至少得五两,还未必有人愿意干。”
卫安咬了咬牙,“那我出十两呢?”
“十两肯定都抢着干啊!”黄仁贵立马笑了起来,“不过这事儿得找牙人去办,我认得几个关系不错的,给老哥介绍一下?”
卫安也是人精,听出黄仁贵话里的意思,便道:“要不就黄班头帮我一手办了吧,到时候给你一两银子的谢中。”
“嗨!老哥这话见外了,我先去办事儿,办完了咱们再说!”
见黄仁贵屁颠屁颠地跑了,查赟撇嘴道:“这就是个小人,安大爷,你也真舍得给他银子。”
“我舍得的是他熟悉这里的人情世故。要不然我自己去跑,万一找来的都不合适,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银子。”
说着话,两人将宋彦抬进了西边厢房里。
前一任典史家里好几口人,所以西屋里面也有床铺,还挺干净。
把宋彦放上去之后,卫安打量他一眼,说道:“一会儿嬷嬷来了之后,你别不识好歹,人家帮你把屎把尿你得给个笑脸,明白吗?”
宋彦闭起眼睛不吭声。
“还有件事儿我现在也一起跟你说了,成不成你自己看着办。少爷想跟你学心意把,你愿意教呢就好好教,不愿意就算了。”
宋彦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右眼,看了看卫安,表情有点疑惑地问:“你干嘛不教他战八极?”
“他是单骨,明白了吗?”
“哦”宋彦重新闭上眼睛,不吭声了。
“安大爷,你看看我是单骨还是双骨?”查赟一脸期待地问道。
“你打小就是双骨,要不能长这么高大?”
“那您教我战八极呗。”
卫安点点头,“我上次不是说了么,你啥时候要学我啥时候教。”
“行,那我这次不跟我舅回去了,在您这儿好好学战八极。然后还能帮帮我哥,我看他现在一个人都忙不过来。”
两人转身出去,舀了水把手洗干净,然后卫安又去拿来拖具清扫地面。
快要收工时,黄仁贵领着个老妈子进来了。
五十出头的年纪,矮矮的挺敦实,肉乎乎的一张圆脸瞧着很福相。
进院门就喊:“呦,赶紧放下!这种扫地的活儿怎么能让你们大老爷们来干呢,快给我!”
说着话,一把抢过卫安和查赟手中的家伙事儿,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工作给包圆了。
然后也不用卫安指点,把拖具扫把放到该放的位置。
“那位要把屎尿的病人在哪儿?”老妈子回头问道。
没等卫安回答,她抽着鼻子闻着味儿往西厢房走去,进门之后便喊了一声:“行了,你们别进来,我一会儿就给他弄好!”
砰!
房门关上了,卫安一脸懵地扭头看黄仁贵,就见老黄咧嘴一笑道:“她叫王嬷嬷,咱们这片儿的老妈子里面就属她最能干。”
“我找牙人谈事儿的时候,她刚好路过,一听是给卫大人家里伺候病人,立马就回去把雇主辞了。”
“而且她也不要十两银子,五两就够。说是给卫大人当老妈子,是积阴德的事儿,她还想倒给钱呢。”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卫安问。
“就一个女儿,早嫁人了,所以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们以后要是去其它地方,她也愿意跟着去。”
“反正啊,她就是奔着卫大人来的。因为她以前特别喜欢听小艳秋的戏,几乎天天去听,结果”
卫安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两碎银塞给黄仁贵,然后说道:“还得麻烦黄班头去牙行把契约拿一份过来,要不然口说无凭总是不放心。”
“是她自己着急过来,说跟着卫大人要啥契约啊。行嘞,我这就给老哥去拿。”
这王嬷嬷手脚非常麻利,很快就把宋彦收拾干净了。
完了又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再去把换下的脏衣服洗了。
等到卫渊回来时,她已经在做午饭了。
听见院门响,一边炒菜一边把头伸出来看了一眼,大声喊道:“卫大人回来了,赶紧洗洗手喝口我给您准备的凉茶,一会儿就吃饭了。”
“这位是”卫渊看着坐在阴凉地里头摇扇子的卫安,忽然反应过来:“你请的嬷嬷?”
“对,王嬷嬷。”卫安起身递来一杯凉茶,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冲西厢房努努嘴:“他还挺老实的。”
卫渊点点头:“请个嬷嬷也好,要不然真得把你累死。对了,工钱多少?”
“我原本要给她一年十两银子,她死活不要,说是给您当嬷嬷是上辈子积德。好说歹说才答应了五两,这是契约,您看一下。”
卫渊接过契约扫了扫,说道:“既然落了字据就照五两给,以后逢年过节时多给几个红包凑满十两就行了。”
“完了你再看看她一个人忙不忙的过来,不行的话再去请个嬷嬷回来。”
“少爷,她一个人顶我仨,我觉得不用再请人了。”
说话间,王嬷嬷已经烧完菜,统统端上了餐桌,然后笑眯眯地过来跟卫渊请安。
那眼神象是看着自家大儿子,欢喜的不得了。
这时,查赟带着钟汉卿走进了院门,王嬷嬷立刻迎了上去,非常热情地和老钟打招呼:“哎呦,这一看就是他老舅,瞧你们俩长得多像!”
卫渊一脸惊讶地扭头看卫安,“王嬷嬷知道他老舅是谁吗?”
卫安笑着摇摇头,“她连查赟是谁都不知道,以为是咱们家亲戚。”
钟汉卿一边笑着和王嬷嬷说话,一边用眼神问卫渊:“招册写完了吗?”
卫渊摇摇头,做了个我刚回来的手势。
于是先坐下吃饭,结果所有人都对王嬷嬷的手艺赞不绝口。
特别地道的温陵菜,即便去街上吃,也未必有这么好的味道。
见大伙儿吃得高兴,王嬷嬷便道:“你们慢慢吃啊,我给老宋喂饭去!”
一听这话,钟汉卿才反应过来还有个宋彦呢。
于是轻声问道:“请这位嬷嬷,就是为了照顾宋彦?”
“恩!”卫渊点头。
“一年工钱要多少?”
“她只肯要五两,但我打算给十两。”
“十两?”钟汉卿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一年的俸禄才三十两,给她十两,你怎么攒老婆本儿?”
说着话,他往自己怀里抠巴抠巴,抠出来一张不知道啥年月存的银票,纸张都快泛黄了。
然后递过来道:“呐,这是三十两,你拿着。”
“叔”
“拿着,宋彦这事儿我也有份儿,没理由全让你出。反正到他死之前,请嬷嬷的钱我都给一半。”
“哥,你就拿着吧。”查赟在边上道:“我舅平时老抠了,难得摸银子出来。”
卫渊笑了笑,接过银票道:“那就谢谢叔了。”
“一家人谢啥,你一会儿快点把招册写完,我让陶泽盖了章就回船上去了。”
“叔,你打算今天就回京城?”
“不!我得等宁王到了之后,跟他一起回去,而且”
钟汉卿压低了声音道:“他的人要杀吕宋国太子,如果是在境内动手,吕宋人必定要来报官,这事儿我得给他兜着。”
卫渊觉得有道理,便问:“他们啥时候能入境?”
“应该就这两天吧。对了,老曹你放了吗?”
卫渊摇摇头。
“没放你回来干嘛?”
“我得装成绑匪敲他一笔才能放,要不然他回去一琢磨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你敲了他多少?”
“你猜。”
钟汉卿使劲想了想,壮着胆子问:“一一千两?”
呵呵!
卫渊笑了起来,“叔,你是不是对四品大员的捞钱手段有什么误解?”
“一万两?”钟汉卿瞪大眼睛,双拳已经攥紧了。
卫渊缓缓竖起两根手指头。
砰!
老钟一拳砸在桌子上面,碗筷瓢盆全飞了起来。
“昏官,昏官他知府一年的俸禄也就一百三十两,居然”
恨恨地骂了一声,钟汉卿忽然把手一伸:“银票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