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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当典史太委屈了

    卫渊醒来的时候,看见了万美惠那双眼角弯弯的大眼睛。

    嗯,她好象正在仔细打量自己,看得非常入神。

    “呀!”万美惠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随即又移了回来,惊喜地道:“你醒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卫渊的声音象是从深井里面发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快天亮了,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还好烧已经退了。”说着话,她转头喊了一声:“查赟,你哥醒了!”

    咣!

    房门被撞开,屋里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查赟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油灯光芒,俯下身看着卫渊,眼框居然红红的:“哥,要喝水不?”

    “我刚给他喝过了,你不会说点别的?”万美惠吐槽。

    “哦,那只鹦鹉我找到了,放进吕宋太子口袋里,和他一起装棺材了。”

    卫渊闭了闭眼,表示自己很欣慰。

    这时,外面又走进一人,正是钟汉卿。

    他摆摆脑袋道:“你们出去。”

    查赟和万美惠立刻向外走去,等到房门关上,钟汉卿在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卫渊的骼膊。

    “宁王现在知道是你救了他,所以很想跟你聊聊。”

    看着卫渊的眼睛,钟汉卿的潜台词是:“最好打铁趁热,就是现在。”

    “我们还在船上?”卫渊问。

    “对!”钟汉卿点点头,“八闽水师和咱们都修整了一天一夜,今天我就要护送宁王回京城。”

    “那”卫渊挣扎着想坐起身,“我现在就去见他。”

    没等他起来,门外响起一声咳嗽。

    钟汉卿象是被火烧了似得蹦起,转身拉开房门,躬身道:“王爷!”

    呵呵!

    宁王笑着走了进来,“我听查赟说卫渊醒了,便来看看他。没你的事儿了,去吧。”

    “是!”

    钟汉卿赶紧出去,反手柄门拉上,然后冲不远处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的查赟和万美惠挥挥手,意思你们滚远点!

    “王爷”卫渊起身要拜,被朱冶一把扶住,“病成这样就不用拘礼了,躺下吧。”

    “多谢王爷。”

    “是本王谢你才对。”

    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朱冶很仔细地打量卫渊一眼,然后点点头道:“的确是长亭探花郎之子,眉眼很相象。”

    “王爷见过家父?”

    “见过好几面呢。”朱冶笑得更加亲切,神情看起来与刚刚登船时有很大区别。

    现在的他情绪很稳定,目光里也没有丝毫暴戾之气。

    他换了一套赤色四团龙袍,坐在那里四平八稳,倒是很有王爷派头。

    “当年你父亲名震天下,仰慕他的人众多,本王就是其中之一。如今你又横空出世,救本王于水火之中,当真应了那句老话:虎父无犬子!”

    “卫渊,钟汉卿把你写的招册都给我看了,案子办得很漂亮。当然,本王说的漂亮不只是书面上的那些东西。”

    朱冶目光如炬地看着卫渊,笑容更加和蔼可亲:“这个案子的真正前因后果,你其实都查清楚了,是么?”

    卫渊看着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睛,知道这时候最好的回答方式就是——坦诚!

    于是点点头,“是!”

    “很好!”朱冶赞叹一声,然后把脸凑了过来,轻声问道:“告诉我,你把陈覃贤怎么了?”

    “我把他”卫渊不慌不忙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朱冶听得非常认真,一边听,一边用右手食指轻轻敲打膝盖。

    当听到卫渊准备放了陈覃贤,结果却被阿四一刀捅死时,他的食指一下停住。

    “死了?”

    “对!”

    “然后呢?”

    “剁碎喂鱼了。”

    “喂鱼?”朱冶有点惊讶地打量卫渊,“卿,你这么干就不怕本王日后追究于你?”

    “木已成舟,怕也没用。况且陈覃贤一手策划了群仙舫命案,死在阿四手中,也算罪有应得。”

    朱冶不说话了,后背靠到椅子上面,沉默片刻,点点头道:“是啊,群仙舫一案他做得有点过分了。”

    “此人向来好大喜功,不但语不惊人死不休,做事更是不知轻重。”

    “本王之前看你的招册时,也是瞠目结舌。就因为要配合本王的苦肉计,杀死一百四十条人命,姓陈的属实丧心病狂。”

    “所以还是死了的好啊!”

    说到这里,朱冶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你之前说抓陈覃贤的时候曹进南也在,后面你把他怎么了,不会也”

    “不!”卫渊摇摇头,然后把怎么敲诈老曹的事情说了一遍,朱冶听完,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抓起袍袖使劲擦眼睛,一边擦一边说道:“本王这些日子的郁闷之气被你统统给弄走了,痛快,痛快!”

    “卫渊啊,我现在发现你其实要比你爹更厉害。毕竟这些事儿,你爹是绝不会干的。”

    “唉,你如此能干,当典史太委屈了。要不,以后就跟着本王做事吧,本王现在就缺你这种人才啊。”

    这是要我顶替陈覃贤吗?

    卫渊当然是不愿意的,毕竟跟了这样的亲王,就等于上了他夺嫡的战车。

    冲锋陷阵你必须去,但论功行赏未必轮得到你。

    而且会和陈覃贤那样,随时会被当成弃子牺牲掉。

    所以这种看起来一步登天的好事儿,其实是个巨大的职业陷阱,除非没有任何进身机会的人,是不会一头扎进去的。

    “王爷的美意卑职心领了,卑职当年在父亲灵前曾发下誓言,此生定追随父亲的脚步,秉公执法,为民除害。”

    “所以,卑职的夙愿乃是和父亲一样,有遭一日成为五品巡按御史,巡按天下,以安黎庶!”

    唔!

    朱冶微微点头,“果然有志气,不过你没有功名在身,想要达成你父亲的成就并不容易啊。”

    “有志者,事竟成!”

    呵呵!

    朱冶笑了起来,伸手拍拍卫渊的骼膊:“你啊,就是看不上本王,不过本王倒是很想助你一臂之力。”

    “此次回去,本王会让父皇好好提拔你一下,毕竟没有你,他就少了一个好儿子了。”

    “多谢王爷!”

    “应该本王谢你才对。没有你,本王不但杀不了吕宋太子,闹不好真会死在他手里。”

    卫渊没有吭声,因为这话不能接。

    “对了,你对南洋事务有何看法?”朱冶的思维很跳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回王爷的话,卑职从小在西北长大,对于南洋事务一窍不通。”

    “一窍不通,但形势总能做点判断吧?说说你对吕宋国投靠佛郎机人的看法。”

    “投靠佛郎机人不是只有吕宋太子吗?”

    “不!”朱冶摇摇头,“苏禄丹只是个领头的,后面还有一大群皇亲贵胄都有这个念头。”

    “你说说,如果换成是你,该如何应对?”

    打量朱冶的面色,卫渊看出来他是认真的。

    同时从他的语气里也能听出,这是他目前最头疼的一件事情。

    “王爷,古话说得好,君子喻以义,小人予以利。吕宋国若是重义就不会和佛郎机人眉来眼去,所以还是利益分配的问题,他们肯定是觉得自己拿少了。”

    唔!

    朱冶点点头,“接着说。”

    “除此之外,便是认为佛郎机人将来有击败大熵水师的可能,自然要两头下注,以免真到那一天时,被佛郎机人清算。”

    朱冶的眉头一挑,眼中似乎有光芒闪过,然后非常认真地打量卫渊一眼,道:“你说你不懂南洋事务,怎么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去了?”

    “卑职”

    “别自谦了,我算看出来了,你虽未考上功名,但是在长亭探花郎的调教之下,实务方面的能力已经无人能及。”

    “要知道实务可比那些八股文有用多了,咱们大熵若是多出你这样的实务人才,何愁国力不强,何惧佛郎机人!”

    “卫渊,你接着说,如何才能将佛郎机人彻底赶出南洋?”

    这个问题牵涉面就太广了。

    以卫渊对历史的了解,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但如果只说一个点,一个在后世已经被证明成功的点,那就是船。

    大熵的福船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经非常先进了,但有一个先天不足的地方,那就是无法在船舷两侧的甲板上布置大量火炮。

    尤其是吃水线附近的底层甲板,因为受制于水密舱的设计,即便能安装一部分火炮,也无法进行统一的侧舷齐射。

    而同时代的欧洲卡拉克船,因为没有水密舱,就可以在吃水线附近设置贯通整个船体的火炮甲板,大大提升火炮的数量和指挥效率。

    这种船发展到后期便是打开大清国门的风帆战舰,侧舷可以装备70到120门不等的重型加农炮。

    所以,船体设计决定了未来的海战方向。

    如果一开始就走错了路,那么等到别人开着一艘装备了一百多门火炮的战舰来到你面前时,你就只能被动挨打。

    见卫渊眨巴着眼睛不说话,朱冶倒也不着急。

    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杯,也不管别人喝没喝过,仰头喝了个干净。

    然后抓起袍袖擦擦嘴,扬扬下巴道:“说吧,说错了本王不怪你。”

    “王爷,我知道您现在在整备南洋水师,您能告诉我整备的方向是什么吗?”

    呵呵!

    朱冶笑了起来,“你这是在打探军机,要杀头的哦。”

    见卫渊面露尴尬之色,便说道:“所谓整备,无非就是多造几艘战船而已。”

    “我也不妨跟你明说,咱们的战船一对一是打不过佛郎机人的,所以得依靠数量上的优势。”

    “还好佛郎机人远道而来,没有咱们这么强的造船能力和后勤补给能力。要不然,吕宋国早就丢给他们了。”

    “王爷,佛郎机人的战船,是不是卡拉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