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河对岸的伏击
“胡汉堂，这本簿录所录为真真的话，你这个漕帮帮主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你知道吗？”
“小的————知道。”
此时的胡汉堂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头，直了直腰，道：“小的被人叫了这么多年的老头子，也该做点对得起这个称呼的事儿了。”
“簿录上记录的每一条人命，都是小的与手下亲信所杀，如今皆已到齐，还请大人一并捉拿归案。”
前脚金杨娴替徒弟顶罪，后脚漕帮帮主就替整个漕帮扛下所有罪名。
江湖道义这四个字。
被他们演绎得明明白白！
“好！”卫渊点点头，冲查赟道：“把外面的人都绑了，开船。”
“钦差大人————”胡汉堂伸出双手，意思把我也绑了吧。
卫渊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就听噗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射穿左侧舱壁，从两人之间掠过，然后夺地一声扎在右侧舱壁上。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支弩箭。
随即便是一阵噗噗噗地声响起，外面甲板上立刻传来有人中箭的惨叫声。
砰！
卫安眼疾手快，抓起油灯的同时，已经将桌子翻倒顶住左侧舱壁，然后伸手一拽卫渊，将他摁到桌子后面。
小老头动作也挺快，就地一滚躲了过来。
不过再快也没金杨娴快，就在桌子翻倒的间，她已经将盖在身上的棉被覆到了桌面上，增加了一道防御。
然后躲到了卫渊对面的位置，所以胡汉堂只能往两人中间挤。
还好他个子小，还真被挤进去了————
查赟不慌不忙地抽出神火统，掏出火镰打着了火绳。
这个过程中，好几支弩箭擦着他的身体飞过，但是根本影响不了他的动作。
除了久经战阵心理素质极好之外，他身上穿着布面甲，除非大炮来轰，不然真不害怕。
此刻端着神火统大踏步向外走去，刚出船舱抬手就打，轰地一声，对面岸上有人应声倒地。
“都别慌，瞄好了打！”
神机营的火统手们训练有素，而且全都穿着布面甲，是以刚才那一轮弩箭只射倒了几个划桨的水手，他们全都没有受伤。
此刻早已点燃火绳，端起火铳瞄准，迎着不断飞来的弩箭，打了一个齐射。
轰—！
铳声震耳欲聋，火光亮起的瞬间，对面岸上就倒下去一排人。
然后查赟惊呼了一声：“卫所军？”
他眼神极好，已经看清楚岸上的伏兵装束，正是卫所的军队。
“混蛋，船上是钦差，谁让你们射箭的？”
嗖嗖嗖！
弩箭依旧不停地射来，其中夹杂着十几支火箭。
噗！
一支火箭射进船舱里面，立刻点燃了刚才卫渊睡觉的卧铺。
卫安矮身过去用脚踩了好几下才踩灭，因为箭头上有油，火熄了又会马上烧起来。
这时候，有更多的火箭射了进来，仓内顿时火光四起，烟雾弥漫。
“进来几个人灭火！”卫安大喊一声，然后伸手从卫渊腰间扯下那块银色的钦差令牌，猫腰冲出船舱。
火统手们已经装填好了弹药，在查赞指挥下举统瞄准，打出一排齐射。
火光亮起的瞬间，卫安窜了出去。
这一窜，足足有七八米远。
一口气提到顶梁门，双脚以极快地速度踩踏水面，竟然笔直地向前行去。
把岸上和船上的人都看得目定口呆。
这就是内气外放的直接体现。
撑起卫安身体的不是双脚的力量，而是体内强劲的内气。
这股内气推着他在河面上疾跑！
眨眼间，老头已经上岸，一个顶心肘撞去，顿时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这时候他也看清楚了是卫所军，哪个卫所的不知道，因为他们没打旗号。
而且为了不引人注意，也没有带火统。
要不然这一百来号人又是火统又是弓弩的，船上的人估摸着早就玩完了。
见卫安如此勇猛，一个百户模样的将官掉头就跑，却哪里跑得掉。
人影一晃，卫安已经到了他身后，一把抓住脖颈就抓到了面前。
然后举起钦差令牌，大吼一声：“钦差令牌在此，再有负隅顽抗者，灭九族！”
就这一嗓子，再也没人敢往上冲。
面面相觑一阵，纷纷扔掉手中武器，跪地磕头，口呼：“小的该死，小的不知道是钦差————”
卫安扭头看那百户，“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百户早就吓得面无人色，此刻使劲摇头道：“小，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是奉直沽右卫千户汪大人的命令，前来截杀漕帮帮主。”
“直沽右卫？”
直沽口作为从海上进入京畿重地的门户，总共设有三个卫所。
直沽卫，直沽左卫，直沽右卫。
每卫差不多二千人，直沽右卫就驻扎在三岔河口附近，所以离这边很近。
这时，快船已经靠了过来。
船上还在冒烟，不过明火全部扑灭，影响并不大。
卫渊和查赟都站到了船头上面，等船再近一点，查赟一马当先冲了过来，手中刀光一闪，已经砍翻了好几个卫所军。
“妈了个巴子，老子都喊了是钦差，还敢放箭，都去死！”嘁哩喀喳一通乱砍，血光飞溅中就砍到了百户面前。
吓得百户连连惨叫：“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
“查赟，退下。”卫渊跳上岸，喊了一声。
查赟恶狠狠地瞪了百户一眼，收刀退到了一边。
“少爷，他们是直沽右卫的人，说是千户汪大人指使的。”卫安喊道。
“哪个汪大人？”卫渊走到面前，问那百户。
“汪，汪鸿达。”
“你们怎么来的？”
“骑，骑马。”
“马在哪儿？”
“在后边村子里拴着。”
卫渊想了想，扭头吩咐：“查赞，你让船上的人继续走，到了河西务，将金杨娴和胡汉堂交给汉卿叔。”
“是！”查赞转身就走。
目光转回到百户脸上，卫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范，范良才。”
“良才？”卫渊冷笑一声，“你做的事情可没有你的名字漂亮，杀钦差，要诛九族的。”
“钦差大人，我被骗了————我以为是来杀漕帮帮主胡汉堂的，想不到您也在船上。”
“你怎么知道胡汉堂会在这里？”
“汪，汪鸿达让我杀了他，但必须等到他上别人船的时候动手。”
“所以我就派了手下在运河边上盯着，发现了他的踪迹之后，我就带人过来了。”
“刚好看见他上了您的船————我真不知道是钦差，知道了绝对不敢放“汪鸿达现在在卫所还是其它地方？”
“他有自己的宅子，就在————”范良才冲西边扬扬下巴，“十里地外的杨树镇上。”
“好，你现在带我过去。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明白吗？”
“明白，明白！”
杨树镇不大，但是镇上的宅子都建得很气派。
除了这里离官道很近，交通非常方便之外，附近几个卫所以及衙门里的头面人物都把外宅建在了这里。
所谓外宅，就是养外室的地方。
汪鸿达的外宅也建在这几，隔三差五地就会来住上一晚。
今晚他是要等范良才的消息，外宅离运河近，是以早早地就过来了。
吃了晚饭就一直在书房呆着，眼看快要四更天了，范良才还没有来，不禁站起身开始来回渡步。
范良才不知道自己去杀的是钦差，他是知道的。
此事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不然，他和他背后的大佬们将坠入万丈深渊————
笃笃！
外面院门忽然被人敲响，门子喊道：“谁？”
“我，范良才！”
汪鸿达心里一宽，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夜色之中，范良才匆匆走来，身后跟着几个人，应该是他的手下。
但是，当他们快要走到跟前时，汪鸿达忽然发现不对。
怎么其中一人穿着典史官服？
正想转身往屋里跑，查赟已经一个箭步冲来，一把抓住了后脖颈。
汪鸿达也是有功夫的人，弯腰低头一个转身就脱出了查赞的掌心，随即抽出腰间的匕首刺向查腹部。
查赞的战八极早就入门，不招不架一个顶心肘击出，后发先至撞在汪鸿达胸口上，他顿时就跌了出去。
刚好到了卫安面前，老头抬手往他头顶心上一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膝盖撞在坚硬的青石板砖上面，立刻就碎了。
“啊————”范鸿达发出一声惨叫，惊醒了屋里的人。
听着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没等卫渊发话，范良才已经带几个手下冲进去，那女人立刻就没声儿了————
“知道我是谁吗？”卫渊低头看着汪鸿达，问道。
“知，知道————”
“好，那你告诉我，谋害钦差是什么罪？”
“死，死罪————”膝盖上的剧痛加之心中的恐惧，令汪鸿达浑身战栗，汗如雨下。
“除了死罪，还有什么？”
“灭，灭族————”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告诉我谁指使你这么干的，我就饶过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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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漕运总督方，方伯言让我这么干的。”
“证据呢？”
汪鸿达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封信举在手中，“这，这是昨天方伯言托人送来的信，望钦差大人明鉴。”
方伯言的字很漂亮，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人。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但却杀气腾腾：“胡汉堂见卫渊之日，便是你我人头落地之时，贤弟切莫心慈手软，必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