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中，除了林清泉和朱元璋，唯有朱标知晓。
马皇后今早并未前去，但看方才朱元璋对朱棣的态度，便知这事定然与朱棣脱不了干系。
林清泉将吃剩的骨头随意丢在桌上，开口道：“说到哪了？哦对！大明第一演员李景隆。”
“九江！”
众人齐声喊道，随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文忠身上，毕竟李景隆是他的儿子。
李文忠也有些发懵，他知道朱元璋和朱标一早去了后世，也知晓林清泉的身份，却没料到从林清泉口中听到的第一个人竟是自己的儿子。
“之前咱们说到湘王朱柏被建文帝朱允炆逼得阖宫自焚而死，燕王朱棣也下定决心，在北平起兵奉天靖难。”
林清泉的声音很轻，落在在场众人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什么！建文帝朱允炆？”
“湘王朱柏阖宫自焚！”
“燕王朱棣奉天靖难！”
开口便是重磅消息，现场众人瞬间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是真的吗？
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朱元璋见林清泉的话再次被打断，额头青筋暴起。
“都给咱闭嘴！咱告诉你们，今日叫你们来，全因清泉。咱可以明说，这位是后世六百多年来的人，也是咱机缘巧合下才结识的！虽说他刚来咱大明，但你们入宫时想必都已知道有这么个人！”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神渐渐变得危险起来。
“咱现在只想继续听下去，你们的疑问可以等清泉说完后问咱。不然”
朱樉三人缩了缩脑袋，瞬间噤若寒蝉。
徐达则是满脸生无可恋。
不是，这朱元璋是不是疯了！这种大事喊我来干什么？一句话爆出三件大事，再听下去咱还能活着出皇宫吗？
想到这里，徐达起身，对朱元璋行礼道：“上位，咱”
还没等徐达说完，朱元璋便打断了他：“天德，安心听着，毕竟这里面肯定也有徐家的事。你放心，咱不会因未来的事牵连于你。而且后面咱或许需要你和保儿领兵出去一趟。”
听朱元璋这么说，纵使徐达有千言万语，此刻也无法开口，只能重新坐下。
“清泉，你继续说。”
林清泉点了点头：“这李景隆自幼受老朱宠爱，袭爵曹国公。青年时以眉目疏秀，顾盼伟然闻名，读书通晓典故，举止雍容，多次赴湖广、陕西练兵，掌管左军都督府，加太子太傅。
“建文帝朱允炆即位后，李景隆因皇亲身份受重用。后奉命逮捕涉嫌谋反的周王朱橚，展现出政治执行力。”
顿了顿，林清泉笑着说：“靖难之役中，他临危受命。郑村坝之战，率五十万大军围攻北平，因忌惮部将瞿能的破城之功，延误战机，被朱棣回师击溃，弃辎重南逃。”
“白沟河之战，合兵六十万再战，却将大营扎在河滩，遭洪水冲毁，军心涣散。朱棣趁机猛攻，南军溺死者十余万，李景隆弃德州奔济南。”
“两次大战，直接把老朱你留给朱允炆的家底全打包送给了朱棣，也直接奠定了朱棣靖难之役的成功。甚至在朱棣打到应天门外时，李景隆与谷王朱橞镇守金川门，主动开城降燕，南京陷落，建文帝失踪。”
“就这样一个人，说他是朱棣靖难的第一功臣都不为过，可朱允炆愣是没杀他，让他成功过渡到朱棣登基。虽然后世很多人都说李景隆是真的无能，但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我是不信的。”
李文忠听完，眼前一黑。
朱标等人则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朱棣。
从小朱棣就和李景隆玩得极好，这里面若说没有名堂，他们也不信。
“可以说，没有李景隆，朱棣就不可能奉天靖难成大事。老朱，您的藩王戍边政策到了朱允炆手里也会被搅得一塌糊涂。要知道北元如今仍在苟延残喘，若大明内部真生此祸端，难保北元不会卷土重来、再度入主中原。”
“一旦北元复掌天下，这片土地上的汉人恐怕将迎来灭顶之灾。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您当年推翻元朝统治的先例，他们绝不会允许重演——杀光汉人，恐怕会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朱元璋沉默了。
先前关于李景隆的描述，他无从置喙；而林清泉后面的话，他也深以为然。
若蒙元再次入主中原，对汉人必定会展开惨无人道的屠杀。
一旁的李文忠双眼放空，脸色黑如锅底，只觉未来一片灰暗。
无论林清泉所言真假，如今朱元璋既已知情，他便必须给朱元璋一个交代。
毕竟，朱元璋绝不容忍曹国公心怀二志。
好在李景隆的对手是朱棣，同属朱家血脉，且朱允炆的行事确实有些离谱，李文忠清楚李景隆大概率性命无忧。
李文忠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回家将李景隆暴揍一顿。
徐达则满脸同情地望着李文忠。
李文忠好歹是与他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摊上这么个儿子，实在是“坑爹”。
可谁能料到会杀出林清泉这么个变数呢？
想着想着，徐达也开始担心自家那几个孩子了。
李文忠起身跪倒在朱元璋面前，语气悲切：“舅父！陛下！罪臣李文忠恳请废除曹国公爵位！”
朱元璋连忙将他扶起：“保儿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平心而论，朱元璋此刻对李文忠仍十分看重。
这个外甥在他的帝王之路上立下汗马功劳，岂能因未发生的事追责？
况且此事与李文忠本无关联，届时他早已离世多年！
朱元璋没忘林清泉提过，李文忠会走在朱标前面。
至于李景隆，年纪尚小，未来成色如何还需观察，大不了让他做个安享富贵的闲人便是。
“此事与你何干？说到底是咱识人不明，选了朱允炆这么个不堪大用的继承人。说起来，咱还得谢九江，若非他，咱们辛苦打下的大明恐怕真要二世而亡了！”
“谢陛下！”李文忠眼含热泪——这种场合，就算是装，也得装得像模像样。
“叫舅父！”朱元璋语气微愠。
“舅父！”李文忠立刻改口。
朱元璋这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你放心，九江，无论将来如何，咱都保你一生富贵。”
朱标随即附和：“孤也一样！将来雄英也会如此！”
这是大明三代君主的承诺，虽有演戏成分，李文忠却真的有些感动。
可惜他不知道，那位“靖难第一功臣”“大明第一演员”李景隆，最终还是被朱棣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