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2月20日。
波尔图，巨龙球场。
这一天，整个葡萄牙足坛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座球场。不是因为波尔图，而是因为他们的对手。
欧冠第二阶段小组赛，波尔图主场迎战皇家马德里。
赛前几个小时，巨龙球场外的广场上就已经聚满了人。
蓝白色的波尔图球迷和白色的皇马球迷混在一起，有人高歌，有人挥舞旗帜，有人在兜售围巾和球衣。
媒体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在人群中穿梭，采访、拍照、录像，忙得不可开交。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欧冠小组赛，这是波尔图多年来第一次在主场迎战欧洲最顶级的豪门。
更衣室里，穆里尼奥站在战术板前，公布了今晚的大名单和首发人选。
苏晓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手里拿着护腿板，正在往小腿上绑。
苏晓的动作没有停顿，继续绑着护腿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说实话，他确实有些意外。上一场对阵科英布拉大学，他替补登场后的表现可以说是可圈可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配得上一个首发位置。
但穆里尼奥选择了波斯蒂加，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在心里嘀咕。
因为他的主教练可是穆里尼奥——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比苏晓更清楚穆里尼奥的执教能力和眼光。他做出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但其他人不这么想。
名单公布的那一刻，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了苏晓，又迅速移开。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微妙的、带着几分不解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在他们看来，经过这两场比赛，虽然波斯蒂加的表现不差——上一场他打进了一个漂亮的凌空抽射，展现出了年轻前锋少有的冷静和技术。
但苏晓的表现更好，两射一传，替补登场的每一分钟都在创造威胁，他的身体对抗、头槌能力、以及在禁区内的支点作用，都是波尔图锋线上最稀缺的东西。
这样的表现，应该配得上一个首发位置。
但穆里尼奥毕竟是主教练。他说了算。
趁著训练的间隙，卡瓦略走到了苏晓身边。
“别多想。”
卡瓦略在苏晓旁边坐下来，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聊天气，
“头儿有他的考虑。皇马的中场太强了，齐达内、菲戈、索拉里，三个人的控球能力都是世界级的。如果我们中场顶不住，前锋在前面也拿不到球。”
他顿了一下，“波斯蒂加更擅长跑身后，头儿可能想用他的速度打反击。”
苏晓偏过头看了卡瓦略一眼。他知道卡瓦略是在安慰他，但他并不需要安慰。“我没多想，”
他笑了一下，“头儿让谁上，谁就上。我坐替补席，也一样能看球。”
卡瓦略看着他，确认他不是在逞强之后，点了点头，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站起来走了。
临近比赛开始，苏晓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这场欧冠和普通联赛的区别。
他从球员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场边的媒体席上坐满了记者，摄像机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长枪短炮从各个角度对准了球场。
看台上的球迷数量也比平时多了不少，巨龙球场几乎座无虚席。
这或许也有对手是皇家马德里的缘故，但不管怎样，欧冠就是欧冠。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两队球员入场。
巨龙球场的扩音器里传出现场解说员的声音，一个一个地念出皇马首发球员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念出来，看台上都会响起一阵复杂的声浪，有嘘声，有掌声，更多的是那种带着敬畏的窃窃私语。
“皇马首发阵容，4231阵型。桑切斯。。双后腰：马克莱莱，孔塞桑。前场三叉戟：索拉里，齐达内，菲戈。中锋：劳尔。”
苏晓站在场边，看着皇马那帮人鱼贯而入，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齐达内走在队伍中间，光头在球场灯光的照射下反著光，他的步伐不急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菲戈跟在他身后，葡萄牙国家队队长，世界上最好的右边锋之一。
还有劳尔，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手指上戴着那枚标志性的戒指，目光平静地扫过巨龙球场的看台。
这不是他在电视上看到的皇马，这是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皇马。
这支球队里有三个金球奖级别的巨星，他们是这个星球上最昂贵的球队，也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球队。
“苏晓，你看见了吗？”劳尔的声音都在发颤，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齐达内！菲戈！还有劳尔！我偶像！他就在那里！”
“一会儿比赛完，我一定要去要签名！”劳尔的音量没控制住，旁边几个队友都听到了，有人笑了，有人摇头。
苏晓看着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看见了，我看见了。”苏晓把声音压得很低，凑到劳尔耳边说，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你这么激动，头儿肯定会觉得让你上场，你肯定也得搞砸，大概率不会让你上场”
“我看啊，你就继续在场边当好你的粉丝吧。”
劳尔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他连忙咳嗽了几声，用力抿了抿嘴唇，把脸上那副“见到偶像的小球迷”的表情收了回去，努力装出一副“我是职业球员我很冷静”的样子。
他还偷偷瞄了一眼前方的穆里尼奥——穆里尼奥正站在技术区边缘，背对着他们，没有回头。
见此情形，劳尔这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八点整，裁判员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声。
嘟——
球权自然是皇马的。
他们从第一秒就开始控球，像一只巨大的章鱼，用触手一样的传球将球权牢牢地吸附在自己脚下。
齐达内，菲戈，索拉里，孔塞桑，马克莱莱——这些人的名字在后世听起来一个个如雷贯耳，而此刻他们每一个都活生生地站在苏晓眼前。
皇马的比赛节奏控制得很慢，不是那种没有目的的慢，而是一种有预谋的、带着陷阱的慢。
球在后场倒来倒去，等波尔图的前锋和中场忍不住压上来逼抢，然后一脚穿透性的传球，骤然加速。
波尔图的球员明显不适应这种节奏。
上半场第七分钟，皇马就制造了第一次威胁。
齐达内在中圈附近拿球，面对马尼切的逼抢，一个简单的拉球转身就将他甩在了身后。
萨尔加多传中，劳尔在前点一蹭，球擦著门柱飞出了底线。
巨龙球场响起一片惊呼。
第十五分钟，皇马的进攻再次袭来。
球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向球门，拜亚飞身扑救，指尖碰到了球，球改变方向，击中横梁弹出了底线。
又是虚惊一场。
波尔图不是没有进攻。
德科在中场非常努力地调动节奏，他像一台永动机一样不停地跑动、接应，试图用短传配合撕开皇马的中场防线。
第二十分钟，他送出了一脚漂亮的直塞，球从马克莱莱和孔塞桑之间穿过，精准地找到了禁区前沿的波斯蒂加。
波斯蒂加接球后转身射门，球被耶罗伸腿挡了一下，弹出了底线。角球。
第二十八分钟，德科再次创造机会。他在禁区弧顶拿球，面对马克莱莱的逼抢，假射真传，将球分给了左路的卡普舒。
卡普舒内切射门，球被塞萨尔扑了一下，弹出了底线。
又是角球。
波尔图的两个机会都没有转化为进球。皇马的门将和后防线在关键时刻展现了顶级的水准，该扑的扑了，该挡的挡了。
然后，皇马进球了。
第三十四分钟。齐达内再次在中场拿球，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分边，而是自己带球向前推进。
德科回追，科斯蒂尼亚协防，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夹击他，但他用一个简单的变速变向就甩开了两个人的防守。
球到了索拉
球飞向禁区中路，劳尔和卡瓦略同时起跳，两人在空中撞在一起，球从他们头顶飞过，落在了后点。
索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包抄到了后点，迎球推射，球撞进了球网。
1比0。
巨龙球场安静了一瞬。
皇马的球员们聚在一起庆祝，齐达内拍了拍索拉里的头，菲戈搂着劳尔的肩膀，几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像是在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上半场临近结束，第四十三分钟。
皇马获得角球。菲戈开出角球，球飞向禁区中路。
拜亚出击试图将球击出，但埃尔格拉抢在他之前顶到了球，将球砸进了球门。
2比0。
上半场结束，波尔图主场两球落后。
苏晓坐在替补席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从场上收回来，落在了波斯蒂加身上。
波斯蒂加正低着头往球员通道走，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但他的肩膀垂得很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那两个机会，如果换作是他，能不能打进？
苏晓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然后摇了摇头，将这个问题甩出了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想进球也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皇马的防守同样令人窒息。
马克莱莱在后腰位置上的表现尤其亮眼，他像一道移动的屏障挡在皇马的后卫线前面，德科的每一次拿球都要面对他的逼抢，每一次传球都要绕过他的拦截。
在防守端，德科踢得十分难受——
他的传球成功率明显降低，有威胁的传球次数更是少得可怜，甚至一不注意，还会丢失球权。
这在葡超联赛之中，是很难看到的事情。
难怪后世都说，马克莱莱才是银河战舰一期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