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前二十分钟,苏晓几乎没有获得什么特别好的机会。
触球次数屈指可数,射门次数为零。
马克莱莱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粘着他,耶罗的站位永远封堵着他最舒服的射门角度,埃尔格拉的身体对抗让他每一次背身拿球都像撞上一堵墙。
这些苏晓都能忍受。但耶罗这张嘴,是真的招人烦。
从苏晓上场的那一刻起,皇马队长的垃圾话就没停过。
“下去一个小年轻,上了一个更年轻的。”
苏晓第一次背身拿球的时候,耶罗从身后贴上来,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听到,
“不过你看起来还好点,不像之前那个一碰就倒。”
苏晓没理他,护住球,回传。
第二次,苏晓在禁区前沿争抢头槌,被耶罗从侧面挤开,球被顶走。
耶罗落地的时候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但是你怎么是替补啊?长这么大高个,不会是中看不中用吧?”
第三次,德科的传球被马克莱莱拦截,苏晓白跑了一次。
耶罗站在旁边,双手叉腰,歪著头看他:“喂喂,你是前锋吗?他们怎么不给你传球啊?还有你怎么不敢射门啊?”
第四次,苏晓终于在禁区弧顶拿到了一次球。
他转身、抬脚,试图打一脚远射——球打在了埃尔格拉身上弹了出去。耶罗的声音紧随而至:“脚下一点活都没有啊,果然是中看不中用!”
一直被耶罗的垃圾话轰炸,就算苏晓性格再沉稳,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波澜,踢得越发着急了起来
第六十七分钟,他在禁区前沿再次拿到球,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抬脚就射——球飞上了看台。
第七十二分钟,他又一次尝试远射,球被马克莱莱挡出。
两次浪射之后,苏晓咬了咬牙,压住了心头那股火,不能再这样了。
毕竟每一次球权都很珍贵。
而且,射门不是赌气,越着急越容易失误。
他重新跑回皇马的禁区,继续充当支点。背身、护球、回传。背身、护球、分边。
重复,再重复,很枯燥,没有高光时刻,没有欢呼声。
但他每一次拿球都比上一次更稳,每一次护球都比上一次更从容。
马克莱莱依然贴着他,耶罗依然在说垃圾话,但苏晓不再理了,甚至不再听了。
比赛一分一秒的流逝著
第七十八分钟,第八十分钟,第八十五分钟。
巨龙球场的蓝白色旗帜依然在挥舞,但挥舞的力度和频率都降了下来。球迷们还在唱,但歌声里开始夹杂着焦虑。
第八十五分钟。波尔图获得了一个角球机会。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菲戈将球碰出了底线,裁判员指向角旗区。巨龙球场响起了零星的掌声,不是庆祝,是鼓励。
德科走向角旗区,弯腰将球放在角球点上。
苏晓站在禁区中央,身边是耶罗。
皇马队长紧紧贴着他,手搭在他的腰上,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但苏晓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准备要发角球的德科身上。
本场前几次角球,波尔图都无功而返。皇马的防空能力非常出色,耶罗和埃尔格拉都是头槌好手,波尔图几乎抢不到第一落点。
但这一次,苏晓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耶罗累了。
他贴著自己的那只手,力度比上半场轻了很多。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气喘声,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苏晓的肩膀上。
三十四岁的耶罗,拼了整整一场,体能早就撑不住了。
德科助跑,右脚内侧触球——球带着强烈的内旋飞向禁区,弧线不算高,但速度极快,像一把弯刀划破夜空。
苏晓判断出了落点——点球点偏右,距离地面大约两米五。
不是最高点,但刚好是头槌攻门的黄金高度。
耶罗也判断出了落点,两人同时向那个方向移动。
苏晓双腿发力,猛地起跳。
耶罗也同时起跳,他的起跳高度已经不如上半场,腰腹力量也不够,整个身体在空中显得有些松散。
苏晓的起跳高度比耶罗高出了将近半个头,他在空中保持着完美的平衡,腰腹收紧,颈部蓄力,额头对准了飞来的球。
在最高点,额头正中足球的中上部。
狮子甩头。
球像一颗炮弹一样从苏晓的头顶飞出,带着旋转、力量和弧线,直直地窜向球门的左下角。
球撞进了球网。
唰——
巨龙球场在那一瞬间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四万多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蓝白色的旗帜疯狂挥舞,有人从座位上跳起来,有人抱住了旁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巨龙球场活了。
苏晓的双手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他转身就跑,跑向皇马的球门,跑向那个还在网窝里滚动的球。
他要捞球。
他要拿球跑回中圈。比赛还没有结束,波尔图现在1比2,还差一个球。
但就在他快要跑到球门的时候,裁判员的哨声响了。
不是进球有效的哨声——那个哨声在球撞进网窝的时候就已经响了——而是另外三声。
嘟——嘟——嘟!
比赛结束的哨声。
苏晓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禁区里,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进球时涌上来的那股兴奋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沮丧。
1比2。
波尔图主场输给了皇马。
说起来,这还是苏晓职业生涯第一场正式比赛的失利,虽然只踢了半场,但那种感觉比他自己预想的要难受得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耶罗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球衣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三十四岁老将那副依然精悍但已显沧桑的身体轮廓。
他听到了队友们庆祝的声音,抬起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直起身,朝苏晓走了过去。
苏晓正站在皇马禁区内,背对着他,双手叉腰,看着草皮发呆。
耶罗走到他身后,伸出右手,在苏晓的肩膀上拍了拍,笑着说了一句:“好小子,好胜心挺强啊!”
苏晓转过头,看到是耶罗,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下意识地一侧身,将耶罗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扭了下去,看着耶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下一次,我一定会赢。”
耶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笑,不是客套,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将对年轻对手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哦!好志气!”
他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不过下一次想在伯纳乌赢我们,可没那么简单。”
耶罗低下头,双手抓住自己球衣的下摆,从下往上将球衣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上身,抬手将手中的球衣递向苏晓。
“愿意和我交换球衣吗?!”
苏晓看着那件还带着体温和汗水的白色球衣,沉默了一瞬。
球衣的胸口绣著皇马的队徽,队徽上方是耶罗的名字和号码。
这不是一件普通的球衣,这是一个时代的印记。
苏晓伸手接过了耶罗的球衣,然后也将自己的蓝白色29号球衣脱了下来,递了过去。
耶罗接过球衣,翻过来看了一眼背后的名字。
“苏晓。”
他用带着西班牙口音的英语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耶罗将那件蓝白色球衣搭在肩上,伸出手拍了拍苏晓的后脑勺,然后转身走向了皇马的庆祝人群。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晓一眼,说了一句:“伯纳乌见。”
苏晓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件白色球衣。
白色的布料上沾满了草渍和泥土,在巨龙球场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旧,但那行“4. hierro”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