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更衣室的时候，苏晓推门而入的瞬间，原本嘈杂的房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带着惊异，带着好奇，带着一种“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苏晓吗”的审视。
苏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
劳尔第一个冲了过来。
这小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外星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一把抓住苏晓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苏晓！你刚才在发布会上那句话，太霸气了！”
他用力摇了摇苏晓的胳膊，“都有点不像你了！”
苏晓被他晃得身子跟着一歪一歪的，忍不住笑了：“什么不像我？我就是我。”
“不是，我是说——”
劳尔比划着，语无伦次，
“你平时多冷静啊，什么都说‘没关系’‘不着急’‘慢慢来’，今天你怎么突然就就那么”
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词，“就那么狂了？”
苏晓看着劳尔那张写满震惊和崇拜的脸，笑了笑，没有回答。
卡瓦略从自己的柜子前站起来，走到苏晓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苏晓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那两下拍得不轻，力道透过球衣传进皮肤里，带着一种认可。
“加油。”卡瓦略说，目光里有认真，也有笑意。
不远处的德科正坐在柜子前换鞋，听到这边的动静抬起头来。
他看着苏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说起来，我也没去过伯纳乌，”德科说，语气很是随意，
“到时候我给你多传几个球，看看能不能让我混几个助攻。”
苏晓知道德科是在开玩笑，也知道这个玩笑背后的意思——
别紧张，我们都站在你这边，不管你说过什么话，不管外面怎么评价你，你都不是一个人。
苏晓的目光从劳尔移到卡瓦略，从卡瓦略移到德科，又扫过更衣室里那些正在看着他、或明或暗地表达着支持的队友们。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终只化成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谢谢。”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穆里尼奥走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平静、沉着，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
当他走到更衣室中央时，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球员们也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人坐在柜子前，有人靠在墙上，有人刚脱下球衣光着膀子，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今天这场比赛，输了。”
穆里尼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
“但我不希望你们把一场比赛的输赢放在心上。我们是一个新团队，还在磨合，还在进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一支能打硬仗的球队也不是一个月就能成型的。”
没有人说话，但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要记住一件事。”穆里尼奥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面对皇马，我们是挑战者。他们是欧洲冠军的热门，是全世界最贵的球队，是媒体天天捧在手心的宠儿。而我们呢？我们是那个‘输给皇马也不丢人’的配角。”
他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一些。
“输不重要。但只要我们能赢一次——只需要一次——就能打所有人的脸。”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眼睛里的光被重新点燃了。
穆里尼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认真。
“当初主席先生邀请我来波尔图的时候，其实对今年的欧冠并没有什么期待。小组赛能出线最好，出不了线也没人会怪我。
他环顾四周，
“现在呢？三战全负，积零分，小组垫底。再加上我刚才在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会有很多记者嘲笑我们，说波尔图不自量力，说我口出狂言”
苏晓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穆里尼奥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但平静中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懈怠的力量。
“但是，我希望你们能记住——这并不代表我们真正的实力。我们不是因为实力不够才输的，是因为还没有打出自己该有的水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而且，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小组垫底，三场全输，还有什么可输的？我希望你们都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把剩下的三场比赛当成展示自己的舞台。打出我们真正的实力来，让欧洲看看，波尔图不是来当配角的。”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头儿！”
十几个人齐声应道，声音在更衣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释放出来的力量。
穆里尼奥看着他的球员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是球场上的事。
穆里尼奥的这一番话，彻底激发了他们的斗志。
苏晓能感觉到更衣室里的气氛变了，那种因为比赛失利而稍显低落的情绪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决心。
劳尔凑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现在就想踢伯纳乌。”
苏晓偏过头看着他，笑了。“还有一周。”苏晓说。
“一周太久了。”劳尔嘟囔了一句，又钻回了自己的座位。
穆里尼奥猜得一点没错。
第二天一大早，新闻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葡萄牙的、西班牙的、英格兰的、法国的——整个欧洲足坛都在讨论那场发布会，都在讨论穆里尼奥和苏晓说的那些话。
《马卡报》的头条标题是：“波尔图主帅宣称‘实力不逊皇马’，是自信还是狂妄？”
文章里详细引述了穆里尼奥在发布会上的每一句话，然后请来几位西班牙足坛名宿进行点评。
一位前皇马球员在接受采访时说：“穆里尼奥是个好教练，但说波尔图和皇马实力差不多，这显然是在开玩笑。看看两队的球员身价，看看两队在欧冠的历史，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
《阿斯报》的标题更加尖锐：“新人教练，不知天高地厚。”
文章用大篇幅分析了波尔图在欧冠小组赛中的表现，三战全负、积零分、小组垫底，出线机会渺茫，数据被列出来，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
“这样的战绩，这样的表现，穆里尼奥凭什么说他的球队和皇马实力相当？纯属搞笑。”
他们甚至专门为苏晓单独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十七岁的狂言”。
“一个十七岁，职业生涯刚踢了不到一个月，连葡超都还没站稳脚跟的年轻球员，竟然敢说‘回到伯纳乌照样能攻破皇马的球门’。这不是自信，这是痴心妄想。皇马的主场不是巨龙球场，伯纳乌的空气都不一样。多少世界级前锋在伯纳乌都进不了球，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
文章还特意提到了苏晓华裔的身份，用词不算直接，但那种“外来者”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西班牙的评论员们在电视上轮番轰炸，有嘉宾甚至拿出了苏晓那两脚浪射的镜头反复播放。
“这就是他口中‘能攻破皇马球门’的水平？”“运气好进了一个头槌，就以为自己是大罗了。”
节目主持人微笑着补了一句：“也许等他回到伯纳乌，耶罗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防守。”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竞赛报》的标题是：“波尔图的年轻人，正在用脚说话。”文章没有回避波尔图三战全负的尴尬战绩，而是将重点放在了苏晓个人身上。
“在巨龙球场，面对皇马，替补登场，头槌破门。十七岁，第一次踢欧冠。这个数据放在任何一个年轻球员身上，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成就。也许他说‘回到伯纳乌照样能进球’确实有些狂妄，但十七岁的球员不狂妄，难道要等到三十岁再狂妄吗？”
葡萄牙的《球报》态度更加鲜明，不仅在头版刊登了苏晓头槌破门的大幅照片，还在文章中写道，
“穆里尼奥才刚执教波尔图一个月，这是他执教生涯的第一场欧冠比赛，面对皇马，1比2的比分已经相当不错了。那些嘲笑穆里尼奥的人，也许应该看看波尔图在他接手前是什么样子。”
“至于苏晓，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在他职业生涯的第一场欧冠比赛中就攻破了皇马的球门——这是事实，不是吹牛。说‘回到伯纳乌照样能进球’，也许确实有些年轻气盛，但年轻不气盛，什么时候气盛？”
球迷论坛上也吵翻了天。
西班牙球迷的嘲讽声铺天盖地，一位皇马球迷写道：“一个葡超替补，进了一个球就敢说要攻破伯纳乌？笑死我了。”
另一位皇马球迷跟帖：“等苏晓来伯纳乌，耶罗和马卡莱莱会教他做人的。”
不少葡萄牙球迷也在反击，有人把苏晓那两场比赛的数据贴了出来——两场联赛，两射一传；一场欧冠，一个进球。
然后下面跟了一句：“你们皇马十七岁的球员，在做什么？”
“哦，不对，你们皇马只会买巨星，哪有什么青训球员？！”
训练基地门口，记者们比平时多了一倍。
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录音笔，有人站在大门外试图往里张望。
但波尔图的球员们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接受采访。他们戴着耳机，低着头，快步走进训练基地的大门，将所有的喧嚣和质疑关在了门外。
因为穆里尼奥那天晚上说的话，每个人都记在了心里。
外面的纷纷扰扰，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的战场不在报纸上，不在电视里，不在记者的话筒前——在训练场上，在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