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比0的比分牌亮起来的时候，伯纳乌的皇马球迷彻底高潮了。
菲戈的进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八万人蓄势已久的激情。
看台上白色的人浪翻涌而起，从南看台席卷到北看台，再呼啸著涌回来。
有人在座椅上跳了起来，有人抱住旁边完全陌生的球迷放声高歌，有人挥舞著围巾在过道里奔跑。
这个进球，皇马球迷等待这一刻等了一整场——
从第一分钟卡洛斯击中横梁，到劳尔推射被扑，每一次进攻都像前戏，堆积著、堆积著，终于在菲戈推射远角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菲戈！菲戈！菲戈！”皇马球迷们高喊著葡萄牙人的名字，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伴随着欢呼，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从看台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
一个光着膀子的皇马球迷站在座椅上，胸口涂著皇马队徽，双臂张开朝着球场怒吼，
“我们是皇家马德里！我们是天生赢家！就该赢得一切！”
他周围的人群附和著，齐达内、劳尔、菲戈的名字被一遍遍地呼喊。
整座球场像一台被踩下油门的跑车，轰鸣声震耳欲聋。
“加油，马德里！”另一个声音从看台另一侧传来，
“让波尔图知道皇马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一个戴着皇马围巾的中年球迷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偏过头对旁边的同伴说，
“那个放话说在伯纳乌进球的小子呢？我怎么看不见他？”
他的同伴笑了，用下巴指了指波尔图半场——苏晓正一个人站在中圈附近，双手叉腰，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
“在那儿。”同伴说，
“就那个29号，中圈站着不动那个。”
中年球迷看了苏晓一眼，嗤笑了一声：“上半场我就没见他射过门！就这样还敢说要攻破伯纳乌？笑死人了。”
哄笑声在看台上此起彼伏地传播开来。
苏晓听不清皇马球迷在说什么，但他的身体比他的耳朵更诚实，每一记嘘声都带着无穷的恶意，仿佛像针扎在后背上似的，让人很不舒服
苏晓能感受到八万道目光的压力，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在肩膀上，但他没有低头，站在原地，双手叉腰，胸口因为体力急速消耗而剧烈起伏著
皇马球员们还在庆祝，菲戈被队友们围在中间，他最后看了一眼菲戈的背影，然后目光落在了伯纳乌的球门上。
白色的门框，白色的球网，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眼。
苏晓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面对这漫天的嘘声和嘲讽，心中仿佛有一团火被点燃了——
我一定要在这进球。
皇马球员庆祝结束之后，上半场剩余的时间所剩无几。
波尔图试图在最后几分钟发动一次进攻，但皇马的回防速度极快，球刚传到中圈就被马克莱莱拦截。
第四十五分钟，裁判员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嘟，嘟，嘟，三声哨响，干脆利落。
苏晓是最后一个走进更衣室的，他以为更衣室的气氛会很沉重，毕竟球队上半场比分落后。
但当他走进更衣室的时候，看到的却不是那样的场景。
穆里尼奥已经站在更衣室中央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是平静。
球员们也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了，有人正在往膝盖上缠冰袋，有人脱下球衣换了一件干的，有人在喝水，有人在整理鞋带。没有人大声说话，但气氛却并不沉重。
苏晓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坐下来，开始拆护腿板。
随后，穆里尼奥开口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没有批评任何人。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之余，隐约还带着一份自责，
“你们上半场表现很好。那个丢球不怪你们，齐达内的传球加上菲戈的个人能力，这种球谁来都防不住。”
“而且这场比赛，我也有问题，我有点太想当然了，低估了皇马中场的强度”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
“既然拼中场走地面不行，那我们就不走地面了。下半场，我们打得简洁一点，就打皇马的反击。”
球员们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更清晰的东西取代。
“皇马现在领先，但以他们的性格，在自己的主场面对我们，绝不会收缩防守。他们不会满足于1比0，他们会继续进攻，继续压上，继续试图打进第二个、第三个球。”
穆里尼奥的目光锐利起来，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他们压得越靠上，身后的空间就越大。”
他在战术板上的皇马半场画了几个箭头，都是从波尔图后场直接指向皇马球门。“所以下半场刚开场，我们先防守。抢下球之后，不经过中场过渡，直接大脚长传找苏晓。”
球员们的目光转向苏晓。
苏晓坐直了身体，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但他没有躲闪。
穆里尼奥的目光同样锁定在苏晓身上：
“苏晓，你有信心护住球吗？”
苏晓没有犹豫。
那团从上半场被嘘声点燃的火，还在他胸口燃烧。
“有。”
一个字，声音不大，但这个字的力度和分量，整个更衣室的人都听见了。
穆里尼奥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更加认真，语速放慢，继续开口说道。
“面对皇马，我们的反击机会很有限，而且不能有丝毫犹豫。球从后场长传给到你脚下，也许全场只有两三次机会，也许更少。每一次机会，都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重了许多，
“苏晓，下半场你就是我们球队的进攻核心。球来到你脚下，是射是传，你自己决定。但我只有一个要求——要快，要在皇马这群老将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把球给我踢进皇马的球门。”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在消化穆里尼奥刚才那句话的重量——进攻核心。
这四个字在波尔图这支球队里，从来只属于一个人。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德科。德科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正低着头往脚踝上缠绷带。
他是波尔图的10号，是这支球队的中场大脑，是穆里尼奥亲口承认的“球队核心”。
从穆里尼奥上任的第一天起，所有的进攻战术都围绕他展开——后场抢下来的球交给德科，由他来调度、分配、决定进攻的方向。这是波尔图每一个人都清楚的战术纪律。
但现在，穆里尼奥说，下半场进攻核心是苏晓。
德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那些投向他的目光。他没有回避，而是将目光转向苏晓。
更衣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德科看着苏晓，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那看来我上次跟你说的话要食言了，不能多给你传几个球，既然如此”
巴西人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那就让我们把胜利从伯纳乌带走吧。”
这句话落地的那一刻，更衣室里最后一层冰也化开了。
不是德科大度，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穆里尼奥的决策从来不是为了某个人，是为了赢。
如果苏晓作为进攻核心能赢皇马，那就是正确的选择。
德科伸出了右手，握成拳头。苏晓看着德科的眼睛，看到他眼中的信任，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一种“我相信你”的笃定。
见状，苏晓也伸出右拳，和德科碰在一起。
“加油！”
见此情形，旁边的卡瓦略也站了起来，握拳伸了过来。劳尔从柜子前蹦起来，拳头伸得最高。
科斯
十几只拳头抵在一起，蓝白色的球衣袖口挤成一团。
“胜利属于波尔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