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撞击地板，声音在空旷球馆回响，富有节奏。
阿联推开训练馆门。
球场中央，一个巨人身影正在做折返跑。
脚步沉稳，每一次蹬地发力，脚下那片红色火箭标志地板都仿佛微微一颤。
巨人跑到篮下，没有减速，双脚猛然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
“砰！”
手掌拍在篮板上沿白色方框顶部，发出一声闷响。
他落地，动作轻盈，和他那庞大身躯形成一种古怪的和谐。
大姚。
他转过身，看见门口的阿联，那张国字脸露出一丝笑意，汗珠顺下巴滑落。
“阿联，你可算来。”
阿联走过去，目光落在他脚踝上。那地方曾缠满厚厚绷带，现在，什么都没有。
“姚哥，脚踝真没事？”
大姚原地蹦了两下，左右脚交替跳跃，动作流畅自如，没有半分凝滞。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牙齿。
“没事，好利索。骨头里那几根钉子取出来，感觉整条腿都轻快。世锦赛，绝对没问题。”
这句保证，比任何一份队医报告都管用。
这时候，朱芳雨、王仕鹏、刘炜一群人嘻嘻哈哈从另一侧走进来，看见大姚和阿联站在一起，都围拢过来。
“姚哥（大姚）！阿联（联哥）！”
“我去，咱国家队这内线，世界顶级配置吧！”
“一个nba全明星，一个nba最佳新秀，这牌面，谁敢比？”
大家七嘴八舌，训练馆气氛瞬间热烈。
“哔——！”
一声尖锐哨响，打断了所有喧闹。
立陶宛老帅尤纳斯，顶一头银发，表情严肃，站在场地中央。他旁边，是领队宫鲁鸣，抱着个战术板，同样不苟言笑。
“所有人，中线集合！”
尤纳斯声音不大，却透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球员们迅速排成一列。
阿联和大姚很自然就站在了队伍最前端，王治郅跟在他们身后，再后面是朱芳雨、王仕鹏、孙悦、杜锋一长串熟悉面孔。
这是06黄金一代的雏形，几乎是中国篮球未来十年最强阵容。
尤纳斯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大姚和阿联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
“从今天起，到世锦赛，我们还有六周训练时间。每天三练，十六场热身赛。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八月，日本。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世锦赛，8强！”
“8强！”
不知谁先吼了一声，紧接，所有人跟着齐声呐喊，声浪在球馆上空盘旋。
——
训练结束，球员三三两两走向更衣室。
尤纳斯把宫鲁鸣拉到场边一个角落，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愁云。
“宫，士气不错。但是，前六周的训练情况，并不乐观。”
“怎么？”宫鲁鸣眉头微蹙。
“之前，我们和四支ncaa大学队打了热身赛。”尤纳斯叹一口气，伸出四根手指，“四场，全输。”
宫鲁鸣脸色一变。
“攻防转换完全跟不上节奏。我们的后卫一被紧逼就失误，内线出来协防，篮板又丢。小伙子们在国内打习惯了，一碰见这种高强度对抗，全懵。
尤纳斯揉揉太阳穴，语气充满紧迫感。
“这六周，必须把这个问题解决。不然到了世锦赛，碰上欧洲那帮球队，我们会输得很难看。”
宫鲁鸣点点头，神情凝重：“是的，那四场，我也看了两场，国内这帮小崽子，还是有点问题。尤，战绩差，不过他们这六周还是有进步的。大姚、阿联来了，国家队应该会更好的，后面会越来越好的，尤，你要相信。我们会适应节奏，解决问题。完成篮协定下来的目标，必须完成。”
宫鲁鸣给尤纳斯打气的同时，还不忘把篮协的kpi跟这个老头子重复一下。
另一边，队医拿着一份训练计划找到大姚和阿联。
“姚，易，你们俩刚从大伤和高强度赛季恢复，身体负荷很大。教练组和医疗组商量，前八场热身赛，你们俩先不上场。”
队医扶正眼镜，语气小心翼翼又认真。
“以恢复性训练为主，把身体状态调整到百分之百。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
大姚眉头一下就皱起来，声音也高了一度。
“什么？不让打？我这脚都好了，天天练投篮，手都快生锈，你现在告诉我不能上场？”
他好不容易从手术中恢复，心里憋一股劲，正想在球场上撒野。
队医被他气势一顶，有些语塞：“姚，这是为你好”
“我”
“姚哥。”
阿联忽然开口打断，却让大姚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大姚皱眉看向阿联。
“教练和队医的安排，有他们的道理。我们不急这一时。先让国内这帮兄弟们上，让他们去冲，去撞，去适应nba级别对抗和节奏。他们需要这个机会，去找感觉。”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
“我们俩，先压阵。把身体调整好。等他们把路趟得差不多，我们最后八场比赛再上。那时候，全队磨合得也差不多，我们一上来，就能直接打出效果。你说呢？”
阿联的话，不是命令，是商量。
他把选择权，交回给大姚。
大姚看着他，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快十岁的年轻人，眼神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睿智。
那是在nba最残酷的季后赛舞台，一场场硬仗拼杀出来的气质。
大姚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进nba时候的迷茫，又想起了阿联新秀赛季那惊艳的表现，尤其是东决，那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对抗热火三巨头的悲壮。
这小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有些腼腆的弟弟。
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领袖。
半晌，大姚拿起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行。”
他把瓶子往旁边箱子上一放，发出“砰”一声闷响。
“听你的。”
阿联在场边用冰袋敷膝盖，一个赛季高强度对抗，他的关节需要好好保养。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一个名字让他微微一愣。
danny ainge。
他走到一个安静角落，接通电话。
“易，是我，丹尼。”电话那头，安吉的声音一如既往，干脆直接。
“安吉先生。”
“你在国家队好好打，注意身体，千万别受伤。”安吉先是例行公事地叮嘱。
随即，他话锋一转。
“你昨天提出的建议，我们管理层认真讨论过。查尔斯（巴克利）在电视上喊的话，我们也都听见。”
安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
“放心，新赛季，凯尔特人会不一样。我们一定会给你配上最好的帮手。”
“你只管在世锦赛上打出风采，等你回来，波士顿会有一个惊喜。”
阿联静静听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点。
他“嗯”了一声。
“谢谢你，安吉先生。”
挂断电话，阿联抬头，看着丰田中心球馆穹顶高悬的巨大冠军旗帜。
那里，曾是大姚的主场。
或许未来，北岸花园球馆，也会挂上属于他的旗帜。
傍晚，所有人都离开后，球馆灯光暗下一半。
尤纳斯叫住了正准备回酒店的阿联。
“易，等一下。”
两人走到球场中央，站在巨大的火箭队标上。
周围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尤纳斯那双蓝色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盯着阿联，看了足足有十秒。
“你和姚，在nba打了很多硬仗，面对过邓肯、加内特、詹姆斯、韦德你知道世界最高水平的篮球是什么样。”
“所以回来，你和姚要多带带这些国内球员，让他们更国际化。光你自己厉害，带不动球队。”
他伸出手，重重拍在阿联的肩膀上。
“从现在开始，进攻端，你和姚，内外结合。大姚会在内线牵制，但发动进攻的点，是你。”
“防守端，姚守住篮筐。你的经验和覆盖面积，来协防，做我们的防守屏障。”
尤纳斯凑近一步，声音低沉，灌进阿联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