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表来了,贺表来了。
李世民的贴身太监无难引着小太监疾步穿过回廊,人还未至,激动难掩地声音便传入两仪殿内。
李世民搁下御笔,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四年来,渭水之盟的屈辱如鲠在喉。
幸得大唐君臣民同心,四年隐忍终于得偿所望,李靖一举扫平突厥,颉利可汗成了阶下舞臣。
草原诸部吓得亡魂皆冒,纷纷俯首,并给自己上尊号,名曰天可汗。
朝臣贺表如雪片纷至。
“可有魏征贺表?”
李世民最在意的,还是这位天天与自己不对付的秘书监贺表。
无难似乎早有准备,将最上方的一封贺表转呈李世民:“回禀陛下,魏秘书的贺表在此。”
李世民嘴角微微扬起,打开贺表。
看着贺表上祝贺的内容,他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魏征啊魏征,朕还以为你只会泼冷水呢!”李世民越看越欣喜,“魏征竟也会说四夷臣服,威加海内这样的话!”
看完魏征的贺表,李世民继续翻阅其余贺表。
无一例外,都是恭贺自己威加四海。
“最后一封了。”
李世民乐此不疲的将一封封贺表看完,很快便到了最后一封。
将最后这封由监察御史张尚呈递的贺表拿起,李世民有些意犹未尽,只觉得贺表还是少了点。
翻开贺表,目光扫过贺表内容。
开头第一句居然是大白话。
【陛下,区区一个天可汗虚名给你乐的,吃蜜蜂屎了?】
李世民的笑容陡然间凝固在脸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再次定睛看去。
那刺眼的字句依旧明晃晃地躺在贺表上。
“放肆!”
他猛地一拍御案。
无难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跪伏在地:“陛下息怒!”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齐刷刷地跪倒一片,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个监察御史张尚!”
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连魏征都恭贺朕四夷宾服,威加海内,你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怎么敢的啊!”
李世民越想越气。
但他并非一般的皇帝,这个张尚如此直白的谩骂,反而激起他的好奇心,他要看看是什么原因,让张尚吃了豹子胆敢骂自己。
继续看下去。
【人有善诵我之美,使我喜闻而不觉其谀者,彼其面谀吾而吾喜,及其退与他人语,未必不窃笑我为他所愚也】
【可笑,亦可悲!】
【想昔日汉武受冠带之君称,隋文得圣人可汗誉,皆淡然处之】
【今四夷虽臣,其心未可知也】
【陛下乃因一虚名而喜,犹如稚子得饴,岂不贻笑大方?】
【若夫一统寰宇之业,实未竟全功】
【吐蕃未平,高句丽尚存,西域诸国犹在观望。愿陛下收天可汗之喜,蓄混一之志,使六合真归一统,方显圣朝威德】
【不者,后世人人皆笑贞观贞观,真如驴粪蛋儿表面光】
【臣愚钝,敢竭鄙诚,惟陛下垂鉴】
当李世民看完这封所谓的贺表,本该怒发冲冠的他居然平静了下来。
“好一个贞观贞观,真如驴粪蛋儿表面光。”他轻笑出声,语气中显出几分玩味:“这张尚,倒是比魏征会骂朕。”
无难与一众宫女太监们全都不知这位陛下为何忽然震怒,又为何忽然发笑,只得继续跪伏于地面。
李世民将张尚的贺表轻轻合上,放于一侧,随即将其余贺表推至另一侧。重生成蛇:我进化成顶流
“无难!”
“奴婢在。”无难连忙应声。
“这些都拿去烧了。”
李世民指着那一堆贺表,吩咐道。
“是,陛下。”
无难立刻照做。
待无难将那一摞贺表捧出殿外,李世民又拿起了张尚的奏疏,细细品读起来,那颗因扫平突厥,四夷宾服的骄傲自满之心,在这封贺表下,变得沉静。
不久后,无难躬身返回两仪殿复命:“回禀陛下,贺表已全部烧毁。”
“嗯。”李世民微微点头,随即又下达旨意:“传朕口谕,着监察御史张尚明日早朝觐见。”
御史台。
接到无难口谕的张尚面色一喜:“这时候的李世民应该快被我气死了吧,明日早朝想必就是我的死期。”
自言自语着,他忽然又叹了一口气:“该说不说,如果不是古代没有手机电脑,我还真想留下。”
“毕竟贞观之治就是从贞观四年开始。”
“这样的盛世,可惜不能亲自参与了。”
张尚大概是最不合格的穿越者。
他没什么大志气,穿越一遭,不想着在这个时代发光发热,反而心心念念回到现代继续当宅男。
至于回去的方法。
很简单。
不能直接送死。
或含冤而死,或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张尚等不了,他也不能随便找个人打架,然后被打死,那最好的方法只有让李世民因自己的逆耳忠言杀了自己。
这也符合含冤而死的标准。
所以他第一句直接大白话开喷,后面再讲道理。
他不觉得李世民作为一个皇帝,在看完第一句赤果果的大白话骂人后,还有心情继续看下去。
现在李世民正在为坐上天可汗宝座沾沾自喜,满朝文武就连魏征那个大喷子,都老老实实的奉上贺表。
自己这句话被李世民看到,暴怒的他还不得把自己给砍了啊!
美滋滋的接下口谕,张尚脸上笑意根本藏不住。
御史台的同僚看见张尚笑容满脸,都以为他拍马屁拍陛下心坎上去了,从此以后平步青云,穿朱戴紫不在话下。
顿时纷纷围上来道贺。
“崇之,恭喜你入陛下之眼,日后就要平步青云了。”
崇之是张尚的表字。
“我就不说同喜了,我怕知道真相的你眼泪掉下来。”
“崇之啊,老夫早知你非池中之物,今日果然得蒙圣眷,日后可要照拂我等一二。”
“照拂不敢说,明日早朝后,还得麻烦诸位照拂照拂我,替我收个尸。”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只当他在说笑。
“崇之真会说笑,你那贺表定是文采斐然,才得陛下青睐。”
“文采斐不斐然我不知,陛下是否青睐我亦不知,不过魏秘书见到我的贺表,想必会引为知己。”
“崇之若能得魏秘书引为知己,可要记得请我们吃酒啊!”
“吃酒没问题,到时候我府上自会开席,诸位同僚倘若敢去,只管吃喝便是,不用送礼,人来即可。”
“崇之府上又不是幽冥地府,我等有何不敢去的?莫不是崇之府上养了十几房小妾,怕被我等撞见?”
一众同僚皆大笑出声。
张尚却笑而不语。
应付完一众同僚,张尚拿出一本奏疏。
“哎,明天就回去了,走之前给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吧。”
说着,他开始奋笔疾书。
翌日清晨。
张尚早早起身,换上一身崭新的官服,对着铜镜整理衣冠。他望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扬起:“马上就能回到现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