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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再临怡芳苑

    接风宴饮一直持续到深夜。

    张尚虽酒量不俗,但架不住数名武将轮番上阵,不知多少碗马尿下肚,终究还是招架不住,迷迷糊糊醉倒了过去。

    次日,张尚在程府醒来。

    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让他倒吸凉气,喝了一碗下人送来的醒酒汤才好了许多,

    随即向程咬金告辞。

    离开程府后,张尚并未急着回府,而是先绕道去东西两市的盐铺巡视了一番。

    只见铺面外人头攒动,购买雪盐的百姓排成长队,议论声不绝,多是称赞雪盐物美价廉。

    张尚细看之下,发现排队者中夹杂着不少衣着体面、眼神精明之人,他们往往一买便是数斤甚至十数斤,与寻常百姓只买少许自家食用截然不同。

    此外,在人群之外,也有一些此类人自百姓手中收购雪盐。

    张尚心知肚明,这定是世家派来的人,正在收购雪盐,运送至其他地方贩卖。

    他冷笑一声,并未声张,只是吩咐铺中管事照常售卖,每人限购五斤,尽量让百姓能多买些。

    各个铺子巡视完毕,已是傍晚时分,刚回到府邸门口,便见程处默那熟悉的身影正倚着门框,咧着嘴冲他笑。

    “崇之!你早上离去也不和兄弟打个招呼,害得我一阵好找。”程处默故作埋怨。

    “我问过程伯伯,他说你睡得跟豕一般,便没有等你,先去巡查了盐铺。”张尚摊开手道。

    程处默一把搂住张尚的肩膀,挤眉弄眼说道:“崇之,昨晚你和我爹他们虽喝的尽兴,但没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张尚挑眉。

    “少了美人相伴,丝竹助兴啊!”程处默理直气壮,“上次去怡芳苑,本是为你接风,结果碰上那群腌臜倭奴,搅了兴致,哥哥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说着,他用力拍了拍胸脯:“今日特地再来请你,务必补上!咱们不醉不归,定要让你领略领略这长安风月之地的真正妙处!”

    张尚想起上次的经历,确实算不得圆满,再看程处默那热切的眼神,显然是在狱中憋得狠了,急需找个地方撒欢。

    他笑了笑,倒也爽快:“也罢,就依你,正好今日无事。”

    “痛快!”程处默大喜,“这就走!宝琳、怀玉他们估计都快到了!”

    两人乘上马车,再次直奔平康坊。

    轻车熟路地来到怡芳苑门口,依旧是那个眼尖的鸨母,脸上的笑容比上次更加热情谄媚,仿佛见到了行走的金山。

    “哎呦喂!程小公爷!张公子!您二位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姑娘们早就盼着呢!”

    她可是听说了,这位张公子虽然比不得一众小公爷,但却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上次闹出那么大动静,连倭国使臣都被驱逐了,他反倒没事人一样。

    这等贵客,岂敢怠慢?

    一行人被引入内厅,依旧是极尽的奢华,暖香袭人。

    尉迟宝琳、秦怀玉等人果然已经到了,正坐在雅间里吃着零嘴,见张尚和程处默进来,纷纷起身招呼。

    “崇之来了,就等你了!”

    “今日喝个尽兴!”

    几位容貌身段更胜上次的姑娘俏生生地立在一旁,巧笑嫣然。

    程处默大手一挥:“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端上来!今日谁也不准替小爷省钱!”

    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推杯换盏,莺声燕语环绕。

    有了上次的经验,张尚也更放松了些,一边享受着美女的伺候,一边与兄弟们谈天说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程处默又开始嚷嚷着要行酒令。

    这次张尚运气好了不少,有输有赢,不再像上次那般被灌得狼狈。

    尉迟宝琳搂着个姑娘,大声笑道:“这才对嘛!这才是咱们兄弟该有的快活!”

    秦怀玉相对文静些,与身旁姑娘低语浅笑,偶尔与张尚碰杯,谈论几句长安趣闻。

    吃喝间,程处默起身道:“你们先喝着,我去放个水,回来再战!”

    他脚步略有虚浮地走出雅间,依着记忆向净房走去。

    刚过拐角,冷不防与对面走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哪个不开眼的…”程处默被撞得一个趔趄,刚要骂骂咧咧,抬头一看,却是熟人:赵国公长孙无忌的嫡长子长孙冲。

    在长孙冲身旁,还跟着的几位锦衣公子,其中有高士廉的幼子高瑾等人。

    这几人皆是文臣子弟中的翘楚,平日与程处默他们这帮武将子弟颇不对付。

    长孙冲被撞,眉头立刻皱起,待看清是程处默,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之色:“我当是谁如此莽撞,原来是程家的蛮牛。”

    “怎么,程小公爷这是灌了多少黄汤,连路都看不清了?”

    高瑾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话:“表兄此言差矣,程小公爷这是豪迈天性,不拘小节。”

    随即,他又悠悠叹道:“只是这怡芳苑如今门槛也低了,什么人都能进来,未免有些扫雅兴。”

    程处默本就酒意上涌,一听这夹枪带棒的话,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牛眼一瞪:“长孙冲,高瑾!少他娘的在小爷面前放酸屁!这路是你们家开的?撞一下怎地?想找茬直说!”

    长孙冲闻言冷笑一声,掸了掸被程处默碰到的地方,仿佛沾了什么不洁之物:“找茬?与你?”

    “呵,未免失了身份。”

    “我表弟不过是提醒你,此处是风雅之地,并非你宿国公府上可以随意撒野咆哮的演武场,行事收敛些,莫要惊扰了佳人。”

    高瑾也摇着头,一副惋惜模样:“程兄莫要动怒,只是听闻程兄前番在此地与倭人殴斗,险些酿成大祸,这才刚从京兆府出来,怎地又如此…豪放不羁?若是再惊动官府,怕是宿国公面上也不好看吧?”

    此话一出,程处默顿时大怒。

    “长孙冲,高瑾!你他娘的找死!”程处默被两人的话彻底激怒,额头青筋暴起,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就要扑上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两只手死死拉住程处默:“处默,且慢动手。”

    程处默回头,见是费了吃奶劲道才拉住自己的张尚。

    “崇之!你别拦我!这俩酸丁欺人太甚!”程处默气得呼哧带喘,挣扎着还要上前。

    张尚死死拉住他,劝告道:“处默冷静。跟这等货色动手,赢了也脏了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