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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依旧被弹劾

    酉时三刻,暮色渐浓。

    张尚府邸门前,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停驻。

    周康自车中而下,整了整衣冠,手中提着一个看似寻常却分量不轻的食盒,上前叩响了门环。

    门房老仆开门,听闻是度支司主事周康求见自家郎中,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传。

    书房内的张尚很快得到消息。

    “度支司主事周康?”张尚眉头微挑,随即冷笑一声:“不见。”

    见到算盘,害怕了?

    门房老仆闻言一愣,迟疑道:“郎君,那可是度支司的周主事,您直属的下官…这般直接回绝,是否…”

    张尚目光未离手中账册,语气平淡道:“就说我今日核查账目,心力交瘁,已然歇下了,有何公务,明日衙署再议。”

    老仆见张尚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躬身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府门外,周康正盘算着见到张尚要如何开口,却见大门再次开启,只有老仆一人出来。

    老仆脸上带着歉然的笑容,拱手道:“周主事,实在对不住,我家郎君今日耗神过度,方才饮了安神汤,已然睡下了。”

    “郎君吩咐,若您有公务,还请明日到度支司再行商议。

    周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岂会听不出这是托词?

    一股热辣辣的羞恼直冲头顶,他周康在度支司多年,何时受过这等冷遇?更何况还是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这里。

    但他终究是官场老吏,城府极深,强行压下心头火气,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理解的笑容:“原来如此,是下官冒昧了,郎中为国操劳,着实辛苦,合该好生歇息。”

    “那…下官便不打扰了。”

    他提着那盒送不出去的“心意”,转身走向马车。

    刚踏入马车,周康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个张尚!竟如此不识抬举!”他咬牙切齿,神色愤愤,“简直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等不留情面了!”

    他冷声道:“去赵侍郎府上!”

    书房内,张尚得知周康离开,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行了,你也去休息吧。”

    说罢,他放下账册,起身伸了个懒腰,背着手往卧室走去。

    翌日,太极殿早朝。

    例行议事将毕,一名御史台的官员手持笏板,出列躬身,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龙椅上的李世民目光微抬:“讲。

    那御史声音洪亮道:“臣弹劾户部度支司郎中张尚,此前他任职御史台之际,数次于当值之时,未循旧例告假禀明上官,便擅离职守,踪迹不明。”

    “此举藐视衙署规制,懈怠公务,有负圣恩。窥斑见豹,足见其心性骄矜,非老成持重之道,恳请陛下明察训诫,以正官箴。”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官员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站在户部队列中的张尚。

    这弹劾的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小了说,是年轻官员不拘小节。

    往大了说,便可扣上个目无纲纪的帽子。

    李世民面色不变,目光转向张尚:“张卿,御史所言,可有此事?”

    张尚从容出列,躬身行礼,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回陛下,御史所言早退确有其事。”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一些等着看他辩解或窘迫的人略感意外。

    那御史见状,气势更盛:“陛下!张郎中既已承认,可见…”

    “陛下。”张尚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从容不迫道,“臣此前离衙,并非怠惰私游,乃是为开设大唐盐业奔波。”

    这个理由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大唐盐业!

    这四个字如今在朝堂之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据说,大唐盐业开业之今,日入千贯,堪称一只下金蛋的鸡。

    最关键的是,大唐盐业的确价低质优。

    长安百姓无不歌颂大唐盐业良心,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更是因大唐盐业的大唐二字,对朝廷,对陛下感恩戴德。

    张尚说自己提前离开,是为了大唐盐业,御史顿时哑口无言。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过去之际,赵义纲出列奏道:“陛下,纵然事出有因,然不告而退,终是坏了规矩,若人人效仿,皆以公务为由擅离职守,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再度落到张尚身上,看他如何辩解。

    李世民依旧喜怒不形于色的问道:“张卿,赵卿所言,你可认同?”

    张尚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神色从容道:“陛下,赵侍郎所言不告而退,臣不敢苟同。”

    李世民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语气也轻松许多:“哦?张卿可自辩。”

    张尚淡淡开口:“陛下,臣每次离衙,都曾向崔中丞禀明,言说需外出办理急事,而崔中丞每每都未回绝。”

    “陛下可询问御史台众同僚,皆可为佐证,故而,臣并非不告而退,实乃禀明而后行。”

    殿中一众御史台的官员闻言,想起了当时张尚每次告假的情形,不由嘴角抽了抽。

    “至于未曾循旧例书写票拟、层层报备,”张尚话锋一转,“实因盐业初创,诸事繁杂紧急,若事事皆拘泥于繁文缛节,恐错失良机,贻误陛下重托。”

    “两害相权,臣只得择其轻者而行之,优先处置急务。”

    合着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是吧?

    殿内不少官员,听得眼角直跳。

    崔仁师都被你气吐血了,你说崔仁师能允许你告假?怕不是懒得与你纠缠,才默许你离去吧?

    张尚仿佛没察觉到众人古怪的神色,面向李世民,语气恳切却又不失风骨地总结道:“此确系臣虑事不周,未能兼顾程序周全,若因此受罚,臣甘领;然不告而退、目无纲纪之评,关乎臣之操守与对陛下之忠心,臣,实不敢受,亦恳请陛下明鉴。”

    李世民看着台下这位年轻的臣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给自己找麻烦,即便有麻烦也能自己解决。

    这样的好臣子,朕上哪找去。

    “好了。”李世民威严开口,“张卿为盐业奔波,其情可悯,其功亦显。然赵卿所言,亦非无理,朝廷法度,不可轻废。”

    他略一沉吟,道:“便罚俸一月,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