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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压抑的朝会

    辰时正,百官依序步入太极殿。

    金殿之上,气氛凝重。

    往日里些许的低声交谈今日全然不见,每个人都垂首屏息,被龙椅上那位皇帝周身散发出的威严所震慑。

    张尚站在靠后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倒是一副轻松的模样。

    “众爱卿可有奏本?”李世民目光扫过一众文武,缓缓开口。

    满朝文武皆沉默不言。

    “看来,众卿家今日都无本可奏。那朕,倒有几件事,要问问诸位。”

    他微微停顿,才接着说道:“朕欲开创清明盛世,励精图治,唯恐负天下万民所托。”

    “却不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众臣工可是与朕同样的想法?!”

    群臣心头猛地一颤,齐刷刷跪伏于地,高呼之声震彻殿宇:“臣等谨遵圣谕,愿为陛下效死,为大唐尽忠!”

    李世民并未立刻让众人平身,而是怒斥道:“可朕怎么觉得,尔等口口声声忠君爱国,背地里却只想着如何中饱私囊,如何欺瞒朕躬,如何将这大唐的江山,蛀蚀一空?!”

    这话太严重了。

    众文武无不感到脊背发凉,冷汗涔涔,不敢抬头。

    “陛下息怒!臣等万万不敢!”

    百官齐声应道。

    “不敢?”李世民冷哼一声,“朕看你们敢得很呐!”

    “朕暂调中书舍人清查账目,是为了摸清国库虚实,更好地富国强兵,不是让你们狗急跳墙,做出焚毁账册、欺天灭迹的勾当!”

    焚毁账册四个字如同惊雷,劈入众人耳中,引起一片骚动和难以置信的低呼。

    宫禁之内,天子脚下,纵火焚烧国家账册?这已非简单的贪墨,而是形同谋逆的大罪。

    李世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声音愈发冰冷:“看来众卿也知此事骇人听闻!但偏偏就有人利令智昏,丧心病狂至此!”

    他猛地一拍御案,“朕昨夜已人赃并获!给事中杜楚客、户部右侍郎赵义纲,勾结神武军校尉周谦,意图纵火,罪证确凿,现已下狱,交由大理寺严审!”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百官心上。

    杜楚客是杜如晦之弟。

    赵义纲是户部实权右侍郎。

    周谦是神武军校尉,负责巡视宫防。

    每一人,都非等闲之辈。

    这三人落网,其下隐藏的暗流漩涡,不知还要吞噬多少人。

    谁又能保证,自己与这三人、与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势力,没有丝毫瓜葛?

    嘶。

    细思极恐啊!

    一时间,人人自危,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世民将下方百官的惊惧尽收眼底。

    他知道,火候已到。

    缓缓坐回龙椅,李世民的声音依旧冰冷:“朕知道,尔等之中,或许有人此刻正在心惊,正在盘算,正在想着如何撇清干系,如何明哲保身。”

    他的目光再度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众人耳中:“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现在主动向朕、向大理寺交代清楚者,无论涉及何事,朕可视情节轻重,酌情宽宥,给予戴罪立功之机。”

    “但若心存侥幸,企图蒙混过关,待朕查到你头上时…”李世民的声音陡然转厉,“那就休怪朕…不讲情面了!”

    “勿谓朕言之不预也!”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贪墨之人都明白,陛下这是给了他们最后的机会。是主动坦白,还是被动等死,就在一念之间。

    朝会在一片极度压抑和恐惧的气氛中结束。

    离开时,众文武也不似以往那般有说有笑,一个个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离开。

    更有甚者,脚步虚浮,险些从台阶处摔落。

    张尚望着人生百态,嘿嘿一笑。

    “你小子,在笑什么呢?”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一道巴掌落在肩头。

    张尚身形一矮,险些被拍趴下。

    “程伯伯,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用力?”他揉着发疼的肩膀,一脸无奈地转身看向程咬金。

    一旁的老黑碳尉迟敬德翁声开口:“你又不是怡芳苑的娘们,身子骨这么弱,以后可上不了战场。”

    张尚摊开手:“现如今四野祥和,天下靖平,我就是想上战场也没地去啊。”

    这话一出,几名武将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与茫然。

    他们习惯了金戈铁马,习惯了号角连营,如今四海升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他们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着落,空荡荡的,竟有些不知所措。

    程咬金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最终只是烦躁地挠了挠头,嘟囔道:“太平是好事。”

    张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并未急着找补,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道:“再有几日,小子便能将账目查完,届时会邀请几位伯伯来我府上品尝一等一的烈酒。”

    酒是武将骨子里流淌的血。

    一听见这两个字,几位武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那点落寞顷刻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程咬金一把抓住张尚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张尚龇牙咧嘴:“烈酒?有多烈?比那三勒浆如何?比御酒又如何?好小子,你可别拿些寡淡玩意儿来糊弄俺老程!”

    尉迟敬德也凑近了一步,黑脸上满是怀疑:“你小子酒量不差,莫非就是用这烈酒灌出来的?”

    其他几位武将虽然没开口,但目光也都灼热地盯着张尚,显然被烈酒二字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张尚嘿嘿一笑:“小子这酒,论味道,或许差了点,需放上些年份才行,可若是论烈度,满大唐找不到敌手。”

    “好大的口气!”程咬金眼睛瞪得溜圆,兴趣更浓了,“若真如你所说,老夫定当尝尝你那酒有多烈。”

    尉迟恭也说道:“给老夫准备十坛子,三勒浆老夫都饮如马尿,你小子准备少了,怕到时候不够我们几位伯伯喝。”

    张尚暗中吐槽。

    就你那酒量,也就和我差不多。

    十坛蒸馏酒莫说你一个,你们几个加起来能喝完,我张尚名字倒过来写。

    “一定,一定。”

    心里吐槽,面上却连连应下。

    正说笑间,一名小内侍匆匆跑来,来到张尚面前,恭敬行礼:“张舍人,陛下召您即刻前往两仪殿议事。”

    众人的谈笑顿时止住。

    程咬金拍了拍张尚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不少:“快去吧,陛下召见必定是正事,别忘了你的酒!”

    张尚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便随着内侍向两仪殿走去。

    心中却暗自嘀咕:刚下朝又召见,看来陛下这是不打算让他清闲了,只是不知,这次又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