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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道德制高点

    张尚得话异常嚣张。

    至少在五姓七望官员的眼中,张尚这番话简直嚣张至极!

    但这还没完。

    张尚又接着说道:“接下来大唐酒业也即将开业。”

    “此外,大唐盐业与大唐酒业将合并为大唐商号,逐步拓展至布匹、粮食、柜坊等诸多行业。此举旨在将那些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之物的价格降下来,让利于民,惠泽天下。”

    这些行业无一例外,皆是世家大族赖以生存、盘剥百姓的命脉所在。

    张尚此言,就好似拿着刀子剜在世家官员的心上。

    “当然,”他话锋一转,面带微笑地看向崔继伯等人,“大唐商号欢迎诸位良性竞争,毕竟,只有良性竞争,百姓才能得利嘛。”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盆冷水,瞬间炸开。

    一直强压怒火的郑元寿再也按捺不住,他须发微张,猛地从坐席上站起,怒斥道:“张侍郎!休得在此大放厥词,蛊惑人心。

    这一声怒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郑元寿面色铁青,胸膛起伏,显然气极。

    “商贾贱业,锱铁必较,乃是末流。我辈士人,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治国道,当以教化万民、辅佐天子为己任。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钻研经义、匡扶社稷,却在此大谈什么酒业、盐业、商号,满身铜臭,成何体统!”

    “简直是有辱斯文!”

    郑元寿这番话,站在了士人操守的道德高地上,立刻引来了在场不少世家官员的低声附和。

    殿内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许多看向张尚的目光都带上了鄙夷和审视。

    然而,面对这顶有辱斯文的大帽子,张尚非但没有慌张,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袖,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与愤怒的郑元寿截然相反。

    待殿内稍静,张尚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郑公此言,恕本官不敢苟同。”

    不等郑元寿有所反应,张尚自顾自说:“孟圣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能使百姓食得平价盐,穿得实惠衣,仓有积粟,家有馀财,这难道不是最切实的教化万民之道吗?”

    “这,难道不是最根本的辅佐天子之道吗?”

    张尚指着郑元寿,讥讽道:“若天下官员都与你这般,只会空谈纸上文章,坐视黎民困苦而无所作为,那才是真正的上负皇恩,下愧苍生。”

    说罢,张尚移开目光,环视群臣,缓缓道:“昔日孔圣人周游列国,受弟子束修,莫非也是铜臭?他老人家厄于陈蔡,弦歌不辍,为的难道是清贫自守?”

    “非也!孔圣人为的是推行仁义之道,惠及天下苍生。若圣人见今日百姓为盐价所苦,必不会拘泥于士农工商之虚名,而会赞许有人愿担这铜臭之名,行那惠民之实。”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我张尚不才,亦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道理,今得陛下看重,委为户部右侍郎,执掌大唐财库,自当殚精竭虑,为陛下分忧,为黎民谋福。”

    “莫说满身铜臭,便是遗臭万年,若能换得天下仓廪丰实,百姓安居乐业,我张尚也甘之如饴。”

    庙堂之争,无非是争夺大义名分。

    谁不会一样。

    我这反向占领道德制高点,对你指指点点,你不炸了吗?

    “你——你——你——”

    郑元寿被张尚一番话堵得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竟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不会也要吐血了吧?”

    张尚笑嘻嘻的问道。

    郑元寿看见张尚那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只觉得喉头一甜,但那口涌出来的鲜血刚到嘴边,便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强词夺理!巧言令色!”郑元寿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强撑着发虚的身体,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张尚,“圣人之道,在于仁义,在于礼法秩序!岂容你如此曲解。你这分明是借圣人之言,行聚敛之实,坏朝廷体统,乱天下纲常!

    ”张尚拖长尾音,淡定问道:“所以,是你口中所谓的礼法秩序,让你这五品的给事中,教我这四品的户部侍郎做事吗?”

    这一问,轻飘飘的,却比刚才所有慷慨激昂的辩驳都更具杀伤力。

    官场之上,品级高低便是礼法高低,便是秩序高低。

    低品级的官员可以建议,可以据理力争,但绝不能是郑元寿这般近乎指着鼻子的斥责。

    这叫以下犯上!

    若是低品级的官员能随意对高品级的官员指点江山,朝廷就乱套了。

    也是直到此时,众人才猛然惊觉,眼前这道年轻得过分的身影,竟已经立于四品之位。

    郑元寿那口被强压下去的鲜血,此刻仿佛全都涌到了脸上,让他整张脸涨得发紫。

    用你的观点,来反驳你的话,张尚这句话对郑元寿而言,简直就是绝杀!

    这时,迟迟未响的太监高唱声终于在迟了一段时间后响起。

    “郑公,保重身体,该上朝了。”张尚微微一笑,甚至还颇为“体贴”地虚扶了一下,仿佛刚才那个言语如刀的人不是他。

    整了整衣冠,张尚不再看摇摇欲坠的郑元寿,转身随着人流,朝正殿走去。

    周围的官员们神色各异,窃窃私语。

    崔继伯深深看了一眼张尚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几乎气晕过去的郑元寿,上前一步,扶住郑元寿,低声道:“元寿兄,稍安勿躁。”

    郑元寿深吸了几口气,在崔继伯的搀扶下,勉强稳住身形,跟上了队伍。

    太极殿内,庄严肃穆。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将下方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方才偏殿的风波,早有内侍低声禀报。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低头时,满眼都是幸灾乐祸。

    清了清嗓子,李世民示意一旁的无难。

    无难立刻喊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众文武纷纷将杂绪抛之脑后,开始日常的公务汇报。

    几件例行的军政要务奏对之后,长孙无忌手持玉笏,缓步出班:“陛下,臣有本奏。”

    “讲。”李世民微微颔首。

    “臣接河东道急报,绛州连日暴雪,压垮民房无数,且道路结冰,车马难行。更兼天寒地冻,百姓缺衣少食,冻馁而死者日增。地方官府虽竭力赈济,然仓廪空虚,力有未逮。恳请陛下速遣得力干员,携钱粮物资前往赈灾,安抚百姓,以防民变,彰显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