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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赈灾之策

    将作监内。

    深知事情轻重缓急的段纶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陪同张尚,并下令将作监上下悉听调遣。

    张尚也不多废话,直接要来木板和炭笔,当场勾勒起来。

    刚准备下笔,忽然想起救灾途中可能要用到滑雪板,干脆一起做出来。

    他一边画,一边向围拢过来的大匠们解释:“雪橇有两种,一种是人用,也可叫做滑雪板,一种则是牲畜拉。”

    “滑雪板,左右脚各一,前端需微微翘起,以利破雪滑行。底部为一块平木板,务必选用坚固的木材,反复打磨。”

    张尚笔走龙蛇,寥寥数笔,一个结构简洁、线条流畅的滑雪板草图便跃然板上。

    段纶看着图样,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此物用于冬季行走,或比车马更便捷,张侍郎此法,巧思妙想。”

    将作监大匠李神符同样抚掌赞叹:“此物结构看似简单,实则暗含至理,真是巧夺天工。”

    张尚画完滑雪板,又拿起一块木板,画出真正的雪橇:“此乃牲畜拉的雪橇。亦称之为冰床,或是冰车,载重为先,与滑雪板不同,结构务必加固,前端翘起更高,以应对野外可能遇到的雪堆冰坎。重中之重,是这挽具与牵引结构。”

    他详细画出套索、辕杆的连接方式。

    “务使马力能尽数传导于橇身,而非耗散于松脱晃动之间。”

    画完,张尚将木板交给李神符,道:“先各制出一副,需要多久?”

    李神符凝视图样片刻,心中已估算清楚,抬头道:“滑雪板结构相对简单,老夫亲自挑选木料,带几个好手赶工,两个时辰内,便可完工。”

    他顿了顿,指着雪橇图道:“此物用料更讲究,结构更复杂,尤其是这挽具部分需精心炮制,若要确保坚固合用,至少需一日功夫。”

    张尚闻言点头:“那便有劳李匠了。”

    “侍郎放心,包在老夫身上!”李神符拍着胸脯保证,随即雷厉风行地招呼手下匠人,“二狗!速去库房将那几块陈年的硬柞木料取来!栓子,立刻去寻制作弓弦用的强筋或麻绳。其他人都动起来,备好工具。”

    将作监内立刻忙碌起来。

    张尚没有继续待下去,赈灾是个系统工程,他还要回户部协助戴胄调配救灾物资。

    户部此时亦是一片繁忙景象。

    戴胃正带着下属核对帐目、清点仓廪,忙得脚不沾地。

    见张尚回来,他立刻招手:“崇之来得正好,雪橇之事如何?”

    “下官做了两种雪橇,其中之一的人用雪橇傍晚可成,而牲畜拉的雪橇需待明日。”张尚言简意赅,随即走到堆满文卷的案前,“尚书,赈灾物资可足够?”

    戴胄将一本厚厚的帐册推到张尚面前,眉头紧锁:“粮草倒是充足,关中今年丰收,库廪充实。药材也多有储备,唯独御寒的衣物缺口甚大!”

    他指着帐册上的数字,语气沉重道:“入冬前,朝廷送了一批冬衣去边关,如今库中存馀对于绛州数十万灾民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如此严寒,仅靠单薄衣物远远不够,急需大量毡毯、柴炭。”

    张尚眉头紧锁,这确实是个致命的问题。

    雪橇可以解决路面湿滑的运输问题,但若没有足够的御寒物资运过去,灾民依然难逃寒冬之苦他略作沉吟,随即提出方案:“石炭司当前蜂窝煤储量充裕,可向灾区调配一批。此外,鉴于近期蜂窝煤炉具销量下滑,出现滞销库存,下官建议将其一并调拨至灾区应急。”

    戴胄一拍脑门:“老夫居然忘了石炭司。”

    有蜂窝煤,哪里还需要什么柴炭。

    这玩意不仅成本低,还十分好用,取暖的同时顺带烧水做饭,用于救灾再好不过。

    “那便只需解决御寒衣物与毡毯即可。”戴胄松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回帐册上,眉头复又蹙起,“可这衣物毡毯的缺口,依旧巨大——”

    张尚沉吟片刻:“戴公,常规调拨既已不足,唯有行非常之法。”

    戴胄立刻问道:“崇之有何良策?”

    张尚缓缓开口:“下官欲在长安城内,面相百姓义捐。”

    “义捐?”

    戴胄闻言,略显失望,这并非什么新奇之法。

    义捐自古有之,但效果不佳。

    寻常百姓自己尚且无足够的衣物御寒,更煌论义捐出来。

    至于那些富户,大多吝啬。

    即便肯捐,也是些陈旧不堪之物,于御寒无大用。

    张尚早已料到戴胄的疑虑,从容不迫道:“尚书勿忧,寻常义捐,确是效果不佳,故此次义捐,须有足以打动人心之香饵”。”

    “哦?是何香饵?”戴胄倾身问道。

    “下官之意,此次虽为义捐,却不白捐。”张尚笑道,“可请陛下特赐恩典:凡捐赠崭新棉衣百件、或厚实毛毡五十领者,由长安县或万年县登记造册,奏请陛下御笔亲题积善之家”匾额一方,或赐义商”义民”称号,并加载地方志书,旌表门楣,光耀乡里。”

    戴胄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之色。

    对于那些家财万贯的富商巨贾而言,寻常钱粮已难动其心,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名声!

    是地位!

    是能传之后世的清誉和皇恩浩荡的像征!

    御笔匾额、朝廷旌表——这每一样,都是多少钱财也换不来的荣耀。

    “妙!太妙了!”戴胄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崇之啊崇之,你此举直击要害。那些富户,为了这积善之家的匾额,怕是得抢破脑袋的捐。而且定会捐出上好的衣物与厚毯,绝不敢以次充好。”

    他几乎能想象到,告示一出,东西两市的富商、各坊的豪族,将会是何等踊跃的景象。

    “还有。”张尚补充道,“对于寻常百姓,亦可鼓励。虽无力捐赠巨资,但有馀力者,三五件旧衣,一领旧毡,聚沙亦能成塔。”

    “可许诺,凡捐赠者,无论多寡,皆登记姓名住址,待灾后,由石炭司给予些许蜂窝煤优惠,或于其里坊张榜公布义行,以为嘉许。”

    “如此,上下皆能动员。”

    “好!好!好!”戴胄连说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老夫这就草拟奏疏,不,老夫即刻与你一同面圣。有此良策,衣物之困可解矣。”

    “陛下闻之,必当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