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要主动认罪，王朗顿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糊涂！”陈子明厉声道，“你以为张刺史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今日突然调你去闻喜县，又收走所有册子，分明是你这几日所作所为，被他知道了。”
“现在主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若是等他查实了，那就是罪加一等。”
王朗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袍。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好——我这就去——”王朗颤声道。
“等等！”陈子明叫住他，“你现在这个样子去见刺史，毫无诚意。先去闻喜县把官道的事办好，表现出尽心尽责的样子，三日后回来，我陪你去见刺史。”
王朗连连点头，这才稍稍定神。
刺史值房。
笃笃笃——
“进来。”
赵文桥推门而入，恭躬敬敬一拱手：“不知刺史找下官何事？”
张尚指着下方一堆册子道：“王户曹有紧急公务要离开新绛几日，这些帐册你拿去重新做一份。”
赵文桥闻言，心中一紧。
他扫过那堆积册子，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王朗突然被调离新绛县，刺史转而要求自己这个士曹重做一份。
分明是要将他所做的帐册与王朗先前那份互相对照。一旦两册数据有所出入，便能以此为由，轻易治他们任何一人之罪。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刺史，这些册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张尚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仿佛能将他看穿：“礼都送到衙门来了，他王朗当本官眼瞎，本官可不得证明一下本官不瞎。”
赵文桥闻言，暗骂王朗蠢如狗，还以为是周文方在的时候呢？
心中怎么想，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将身子躬得更低，应声道：“下官明白了，定当仔细办理，不负大人所托。”
“恩，去吧。”
张尚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目光已落回手中的公文上。
待赵文桥离开，一旁的李明月笑着说道：“一个敢送，一个敢收。”
张尚抬起头笑了笑：“他即便不收礼，我也要查他。”
其实张尚一开始还真不知道王朗如此胆大，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在衙门里收礼，他只是算着日子，打算做个突击调查。
看看能否瞎猫碰上死耗子。
结果出门的时候，刚好撞上衙役提着点心路过。
他将那送点心的衙役叫住，三言两语便问出了是城中豪强送给王朗的“心意”。
李明月莞尔：“按理说，现在的朝堂与这绛州境内，有许多人不希望摊丁入亩推行下去，而王朗身为户曹参军，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出问题。”
“可他偏偏顶风作案，倒是给了郎君一个杀鸡做猴的机会。”
张尚哈哈一笑：“财帛动人心啊！”
“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这个时候稍稍动动手就能收获一盒“点心”，又有几人能够忍得住。”
三日后，闻喜县官道。
王朗站在尘土飞扬的路基上，官袍下摆早已沾满泥渍。
这三日来他几乎不眠不休，亲自督工，总算抢在期限前将最险要的一段山路打通。
“参军，歇会儿吧。”随从递上水囊。
王朗接过水囊，却毫无饮用的心思。
这三日他越是卖力办事，心中就越是徨恐，刺史既然已经察觉，他这般临时抱佛脚又能有多大用处？
“回城。”他哑着嗓子道，“立刻回城。”
一日后，刺史值房内。
赵文桥将已经做好的一部分帐册呈上：“刺史，按照您的吩咐，先做了一部分。”
张尚随手翻开一页，上方的墨迹工整清淅。
他抬眼看了看赵文桥，淡淡道：“赵士曹这三日辛苦了。”
“下官分内之事。”赵文桥连忙回应。
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刺史，王户曹从闻喜县回来了，正在外求见。
17
张尚与侍立一旁的李明月交换了个眼神，唇角微扬：“让他进来。”
值房的门被推开，陈子明带着王朗走进值房。
当王朗看见赵文桥也在时，脸色顿时一白。
“参见刺史。”
陈子明率先开口行礼。
身后的王朗回过神来，也连忙行了一礼。
张尚的目光掠过陈子明，落在王朗身上：“王户曹此行辛苦了，闻喜官道处理的如何了？”
王朗连忙躬身回答：“回禀刺史，最险要的一段山路已经打通，后续铺石垫土的工作也已安排妥当，绝不会眈误百姓与商旅转运。”
张尚微微颔首：“差事办得不错。”
王朗连忙躬身：“下官分内——分内之事。”
陈子明适时开口：“刺史，王户曹此行不仅是来向刺史交差，还是为这阵子收受贿赂一事前来请罪。”
王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巍巍道：“下官一时糊涂，姑负刺史信任，罪该万死！
那些金银财物，下官分文未动，全数封存在府，愿悉数充公——只求刺史能给下官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张尚目光扫过跪地的王朗，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例外。
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户曹，无论是胆识还是能力，都不足以让他顽抗到底。
要知道，周文方被抓走还没多久呢。
张尚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陈子明，语气平淡的问道：“陈长史，你觉得——王户曹这番请罪，可还诚恳？”
陈子明躬身答道：“回禀刺史，王户曹虽一时行差踏错，但能迷途知返，主动请罪，其心可鉴。且闻喜官道一事，王户曹确实尽心竭力，可见其戴罪立功之心恳切。下官以为，不妨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王户曹所犯终究是收受贿赂之罪，若全然不加以惩戒，恐难以服众。下官建议，可命其将功折罪，在接下来的田亩清丈中戴罪履职。若表现良好，再行宽宥不迟。”
张尚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子明一眼，不置可否，转而又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王朗问道：“王户曹，陈长史为你求情，建议让你在田亩清丈中戴罪立功，你可愿意？”
王朗忙不迭的连连磕头：“愿意，下官愿意。”
张尚点了点头：“既然知错，本官便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田亩清丈，先从你家开始吧，当着全县百姓的面量。”